大將三船並未親臨,但派人送來了象徵性的賀禮。四船與四濱、四淳,則坐在對面的主家席位上。四船已換上一身深藍色的正式劍道服,腰佩愛刀,閉目養神,氣勢沉凝如山。四淳嘰嘰喳喳地對妹妹說著什麼,四濱則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入場通道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咚——!」
一聲沉悶的鼓響,壓下了全場的喧囂。
東西兩側的入場通道同時打開。四船與宮翊辰,一前一後,緩步走入場中。
四船步伐沉穩,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與腳下的大地產生共鳴,一股無形的、屬於劍豪的鋒銳氣勢,緩緩瀰漫開來,讓靠近擂台的觀眾都感到呼吸一窒。
宮翊辰則是一身四濱所贈的玄色束袖武士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他步伐輕靈,卻異常穩定,霜韌劍斜背身後,神色平靜無波,冰心訣全力運轉,將外界所有的喧囂、目光、乃至四船那迫人的氣勢,都隔絕在外。他眼中,只有腳下的路,和前方的對手。
兩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十步。
裁判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劍豪,上前宣布規則:「此戰,為公開劍道切磋,只較劍術,禁用忍術、幻術及其他外力。點到為止,分出勝負即可。雙方,可有異議?」
「無異議。」四船與宮翊辰同時開口。
「那麼,比試——開始!」
老劍豪話音剛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退至擂台邊緣。
擂台上,兩人卻並未立刻動手。四船緩緩拔出了愛刀「雪走」,刀身狹長,寒光流轉,刀尖斜指地面。宮翊辰也解下霜韌劍,青黑色的劍身映著冬日慘澹的陽光,那道霜走紋仿佛活了過來,隱隱流動。
空氣仿佛凝固了。偌大的劍斗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石破天驚的第一擊。
四船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只是簡單至極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雪走」如一道撕裂虛空的冷電,直刺宮翊辰中宮!這一劍,快!准!穩!凝聚了四船畢生所學之精華,看似簡單,卻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線,逼得對手必須硬接!
宮翊辰瞳孔微縮。四船的劍,與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不同。沒有四濱的靈巧刁鑽,沒有四淳的迅疾狂放,也沒有普通劍士的繁複變化。只有一種化繁為簡、返璞歸真後,凝聚於一點的、無堅不摧的「勢」!
不能退!退則失勢!
宮翊辰心中警兆狂鳴,《神行百變》的步法本能般發動,身體以毫釐之差側移半尺,險險避開劍鋒最盛處。同時,霜韌劍出鞘,《全真劍法》「撥雲見日」,劍身橫拍,並非硬格,而是以一種巧妙的弧度,貼向「雪走」刀脊,試圖以柔勁帶偏這雷霆萬鈞的一刺。
「鐺——!!」
刀劍首次相交,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火花四濺!宮翊辰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滲出。《神照經》自動運轉,化解了大半衝擊,但仍讓他胸口一悶,身不由己地向後滑出三步,在堅硬的擂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劃痕。
好強的力量!好凝練的劍意!這就是劍豪的實力?!
宮翊辰心中震撼,但眼神愈發明亮。冰心訣讓他瞬間冷靜,分析著剛才那一劍的力道、角度、以及四船發力時肌肉的細微變化。
四船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他這一劍雖未盡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道,尋常劍師絕難接下,更別說如此輕巧地卸力後退。這木葉少年的根基、反應、以及那卸力技巧,果然不凡。
「不錯。」四船低贊一聲,刀勢再起。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直刺,刀光展開,如大雪崩落,籠罩四方,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沉重威勢,卻又偏偏靈動異常,將宮翊辰所有閃避空間盡數封死。
宮翊辰將《神行百變》與《大漠飛沙功》催到極致,在如瀑的刀光中穿梭、閃避、格擋。他不再拘泥於《全真劍法》或《反天山劍法》的固定招式,而是將兩門劍法的精義拆解、融合,以《全真》的沉穩應對正面強攻,以《反天山》的詭譎化解側面襲殺。內力灌注劍身,霜韌劍發出低沉嗡鳴,雖在力量上依舊處於下風,但憑藉精妙的劍招和超凡的身法,竟在四船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勉強穩住了陣腳。
「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全場。兩道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動、交錯,刀光劍影令人眼花繚亂。勁氣四溢,將擂台地面的積雪和塵埃不斷掀起。
看台上,驚呼聲、讚嘆聲此起彼伏。
「四船少爺的刀法,果然已得大將真傳!這『雪崩刀法』已入化境!」
「那木葉小子也不簡單!竟然能跟四船少爺打到這個地步!他的劍法好生古怪,時正時奇,根本摸不透路數!」
「而且他的身法……簡直像鬼一樣!四船少爺那麼多必中的刀,都被他險之又險地躲過去了!」
奈良鹿久看得目不轉睛,心中同樣震動。他知道宮翊辰劍術不凡,但沒想到能與劍豪四船激戰至此。這不僅僅是劍術的較量,更是戰鬥智慧、應變能力、以及意志力的全面比拼。宮翊辰的表現,遠超他的預期。
良正看得熱血沸騰,拳頭緊握,恨不得自己也在台上。凜則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四淳在輪椅上大呼小叫:「大哥!加油!砍他!……喂,木葉小子,你躲得挺快嘛!」
四濱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看著他每一次驚險的閃避,每一次精妙的格擋,每一次凌厲的反擊,心跳隨著刀劍的碰撞而劇烈起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四船大哥的實力,宮翊辰能堅持到現在,已經證明了太多。
激戰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宮翊辰身上的玄衣已被汗水浸透,多處破裂,身上添了數道淺淺的傷口,雖然不重,但鮮血已將衣物染紅。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內力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壓力!巨大的壓力!四船的每一刀,都像一座山壓來,逼得他必須竭盡全力,將自身所學催發到極致。在這種極限的壓力下,許多過去模糊的劍理變得清晰,許多生澀的銜接變得圓融,許多分散的感悟開始串聯、碰撞!
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驚濤駭浪之中,而手中的劍,就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孤舟。他需要更強的力量,更決絕的意志,來斬開這滔天巨浪!
《全真劍法》的「正」?《反天山劍法》的「奇」?不,不夠!面對四船這種已然劍豪級別的刀,單純的「正」或「奇」都顯得單薄。他需要一種能將兩者徹底融合,甚至超越兩者,帶著一往無前、斬斷一切阻礙氣勢的……劍意!
腦海中,無數畫面閃過——與霧隱忍刀眾的搏殺,與葉倉灼遁的周旋,與砂隱傀儡的纏鬥,與四濱、四淳的切磋,還有那夜為救人所體會到的、對「生機」與「死意」的深刻理解……
生死搏殺的經驗,劍術交流的感悟,內功修煉的心得,以及……內心深處那份想要變強、想要守護、想要在這殘酷世道中劈開一條路的執著!
所有的這一切,在四船那如山如岳的刀勢壓迫下,在冰心訣的絕對冷靜中,開始瘋狂地旋轉、壓縮、碰撞、融合!
某一刻,宮翊辰眼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不再一味地閃避、格擋、拆解。面對四船又一記勢大力沉、仿佛能將擂台劈開的斜斬,他竟不閃不避,腳下《神行百變》步伐催到極致,身形不退反進,迎著刀鋒,斜斜切入!
同時,霜韌劍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軌跡揮出!不再是《全真劍法》的某個固定招式,也不是《反天山劍法》的詭異變化,而是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神、意志、內力,以及那沸騰感悟的一劍!
這一劍,起手時帶著《全真劍法》「定陽針」的沉穩與精準,中途卻融入了《反天山劍法》「石破天驚」的詭譎與爆發,更有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要斬開眼前一切阻礙、無論山嶽江海皆可一劍掃平的——霸道劍意!
內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經脈中奔涌,瘋狂灌入劍身。霜韌劍發出一聲高亢清越的龍吟,青黑色的劍身驟然亮起一層朦朦的、仿佛劍氣凝結的淡青色光華!劍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擂台地面被逸散的劍氣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劍掃天下!」
宮翊辰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一招的名字。非是傳承,而是自創!是他於生死壓力、百戰體悟、心志凝聚下,斬出的、獨屬於他宮翊辰的——劍道雛形!
「什麼?!」四船臉色第一次大變。他感受到這一劍中蘊含的那股決絕、霸道、仿佛要斬斷一切的恐怖劍意!這絕非一個十一歲少年應有的劍境!這已經是觸摸到「劍意」層次的徵兆!
他不敢怠慢,將「雪崩刀法」催發到極限,體內查克拉(武士的「氣」)毫無保留地注入「雪走」,刀身亮起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凝實無比的刀罡,悍然迎上!
「雪崩·絕!」
「轟——!!!!!!!」
刀劍第三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碰撞!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堅固的擂台地面如同被巨獸踐踏,寸寸碎裂!漫天積雪、碎石、塵埃被卷上高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混亂的漩渦!
看台上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許多人被氣浪推得東倒西歪。奈良鹿久、良正、凜,以及四船、四淳、四濱等人,全都霍然起身,緊張地看向那被煙塵籠罩的擂台中央。
良久,塵埃緩緩落定。
擂台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數米的淺坑。坑邊,四船持刀而立,呼吸微促,持刀的右臂衣袖碎裂,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雪走」刀身緩緩滴落。但他站得很穩,眼神銳利如初。
在他對面三步外,宮翊辰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支撐住身體。他身上的玄衣幾乎成了布條,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被劍氣割裂的血痕,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握劍的右手更是血肉模糊,顫抖不止。
但他依舊抬著頭,看著四船,眼中沒有失敗者的沮喪,只有一種仿佛經歷了洗禮後的、更加澄澈與堅定的光芒。
剛才那一劍「劍掃天下」,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內力、精神甚至體力。但值了!他觸摸到了!那更高層次的劍道門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劍斗場。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對撼,和宮翊辰最後那驚艷絕倫、卻又充滿悲壯色彩的「劍掃天下」所震撼。一個十一歲的少年,竟然在與劍豪四船的對決中,逼出了對方的絕招,甚至斬出了觸摸「劍意」的一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事實就在眼前。
良久,雷鳴般的掌聲、喝彩聲、驚嘆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幾乎要掀翻劍斗場的屋頂!
「劍豪!那木葉小子絕對有劍豪的實力!」
「最後那一劍……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劍法!仿佛要把天都斬開!」
「他才十一歲啊!怪物!真是怪物!」
「四船少爺贏得也不輕鬆!真是龍爭虎鬥!」
四船看著眼前雖然狼狽不堪,但眼神依舊明亮堅定的少年,心中同樣翻江倒海。他緩緩收刀入鞘,走到宮翊辰面前,伸手將他扶穩。
「不,你沒有輸。」四船的聲音清晰而鄭重,傳遍全場,「至少在劍道上,你已經觸摸到了『劍豪』的門檻。最後那一劍『劍掃天下』,其意、其勢、其神,已非凡俗。我四船練劍十七年,自問在同齡之時,絕無你這般成就。今日之勝,非我劍術更強,實乃多練了幾年,氣力、經驗稍占上風罷了。若你我同年,勝負猶未可知。」
他頓了頓,看著宮翊辰的眼睛,認真地說:「宮翊辰君,你是我見過最具劍道天賦之人。期待下次見面,你我皆已登臨『大劍豪』之境,屆時,再把酒論劍,一決高下!」
這番話,無疑是對宮翊辰最高的認可和期許。
宮翊辰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用力點頭:「必不負四船閣下今日之約。期待下次再見。」
兩人相視一笑,雖身上帶傷,狼狽不堪,但一股惺惺相惜、同道相知的氣氛,卻悄然瀰漫開來。
看台上,歡呼聲更加熱烈。這一戰,沒有失敗者。木葉與鐵之國的友誼,似乎也在這刀光劍影中,得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淬鍊與升華。
四濱看著台上相互扶持的兩人,看著宮翊辰雖然重傷卻更顯挺拔的身影,看著他眼中那從未有過的、仿佛斬破迷霧般的明亮神采,心中某個角落,悄然柔軟。
奈良鹿久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欣慰與深思。宮翊辰的成長速度,再次超出了他的預估。這個孩子,或許真的會成為改變未來局勢的關鍵之一。而木葉與鐵之國這份因「劍」而生的情誼,在未來的亂世中,或許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