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就是宇智波帶土甦醒後,對周圍環境唯一的感知。他躺在一塊冰冷的、似乎由某種岩石雕刻而成的平台上,四肢被堅固的鎖鏈禁錮,動彈不得。腦海中最後的記憶,是宮翊辰心口染血倒下的畫面,是自己被那團漆黑怪物吞噬的窒息感,以及那撕心裂肺的憤怒與絕望。
「辰……卡卡西……琳……水門老師……」他喃喃著,眼淚無聲地滑落,沒入身下的冰冷石台。
「醒了麼,宇智波帶土。」
一個嘶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是黑絕,是另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又漠視一切的冷漠的聲音。
帶土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聲音來源。在平台不遠處,一個模糊的、佝僂的、坐在某種怪異「座椅」上的黑袍身影,在極其微弱的慘綠色幽光映照下,若隱若現。
「是你!」帶土雙目瞬間赤紅,剛剛進化不久的三勾玉寫輪眼不受控制地開啟,在黑暗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死死盯住那個身影,「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
他瘋狂掙扎,鎖鏈嘩啦作響,但蘊含其上的查克拉堅韌無比,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掙脫。
「憤怒,憎恨,悲傷……很好的情緒。」宇智波斑儘管垂垂老矣,但氣勢依舊,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但這改變不了什麼。你的朋友,那個用劍的小子,他死了。死在追求無聊羈絆的路上,死在他試圖改變命運的可笑掙扎中。這就是這個充滿絕望的世界的真相。」
「你胡說!辰不會死!他那麼厲害!他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帶土嘶吼著,拒絕相信。
「親眼所見,便是真實。」斑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相信那個黑漆漆的傢伙,是它親手了結了那個小子最後的氣息。要報仇,你更應該恨它。」
「黑絕!」帶土咬牙切齒,他對那個黑色怪物的恨意,絲毫不亞於對眼前這個老者的恨。是它抓走了自己,是它最後給了宮翊辰致命一擊!
「但你也恨它,對嗎?」斑緩緩說道,昏黃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點鬼火,「恨這個讓你失去朋友、失去一切的世界。恨自己的弱小,無法保護任何人。這種恨,宇智波帶土,正是寫輪眼力量的源泉,也是你……真正應該看清的東西。」
「你想說什麼?」帶土喘著粗氣,三勾玉寫輪眼瘋狂旋轉,試圖看穿眼前老者的虛實,但對方的氣息如同深不見底的泥潭,他的寫輪眼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與混亂。
「我想告訴你真相。」斑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蠱惑,「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關於宇智波一族真正的使命,關於……如何創造一個沒有痛苦、沒有失去、所有人都能在美夢中獲得幸福的『完美世界』。你的眼睛,擁有看到這真相的潛力。而你的心,充滿了對『失去』的痛苦和對『完美』的渴望,正是執行這個偉大計劃的最佳人選。」
「完美世界?計劃?」帶土冷笑,他再天真,也不會相信這個殺人兇手的話,「少在這裡妖言惑眾!你以為我會信你?我只想離開這裡,回到木葉,回到同伴身邊!我要為辰報仇,我要宰了黑絕,我還要……我還要成為火影!」
「火影?呵……」斑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譏諷的笑聲,「木葉?同伴?那些不過是虛假的泡影,是禁錮你雙眼的牢籠。你看看外面,你的村子,你的同伴,他們真的在乎你嗎?他們真的能保護你在乎的人嗎?那個叫琳的女孩,你心愛的琳,她現在又如何了呢?」
提到琳,帶土的心猛地一揪。琳……她還好嗎?卡卡西有沒有保護好她?水門老師呢?
仿佛看穿了帶土的心思,斑繼續用那沙啞的聲音說道:「在這個充滿戰亂、背叛、算計的世界,沒有人是安全的。木葉自身,也早已從根部腐爛。爭奪、陰謀、犧牲……這才是常態。你珍視的一切,最終都會在『現實』的齒輪下,被碾得粉碎。就像你的朋友宮翊辰一樣。」
「不……不會的!水門老師,卡卡西,他們一定會保護好琳的!木葉……木葉是大家共同守護的家!」帶土反駁,但聲音卻少了幾分底氣。
他想起了神無毗的慘烈,想起了岩隱的埋伏,想起了那無力感。
「家?真是天真的想法。」斑搖了搖頭,「很快,你就會明白,所謂的『家』和『同伴』,是多麼脆弱不堪。我會讓你親眼看到,你拼命想回去的那個地方,你拼死想守護的那些人,是如何在現實的絕望中,一步步走向你無法接受的結局。到那時,你自然會明白,我所說的『計劃』,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不會看的!我也不會信你!放我出去!」帶土怒吼。
「你會看的。因為你的眼睛,會帶你看到『真實』。」斑不再多言,身影緩緩向後,融入更深的黑暗,「黑絕會引導你,讓你看清這個世界的『絕望』。等你真正理解了這份絕望,理解了這份恨,理解了為何需要『月之眼』來拯救這個無可救藥的世界時……我們再談。」
聲音消失,黑暗重歸寂靜。只有帶土粗重的喘息和鎖鏈的輕響。
「混蛋……混蛋!」帶土無力地癱在石台上,三勾玉寫輪眼緩緩關閉,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絕望將他包裹。辰死了,自己被囚,琳和卡卡西他們不知怎樣……未來,一片黑暗。
不,不能放棄!要逃出去!要回去!要報仇!帶土死死咬著牙,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火焰。他要變強,強到能打破這鎖鏈,強到能宰了黑絕和那個老頭,強到能保護所有他在乎的人!
然而,他並不知道,一雙昏黃的眼睛,正在黑暗的某處,冷漠地注視著他。而另一雙螺旋紋路的眼睛(白絕),則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開始悄然編織一張名為「絕望」的羅網,目標,正是他心中最柔軟、也最致命的部分——野原琳。
……
水之國,霧隱村。
濃重的、仿佛永不消散的血色霧氣,籠罩著這個忍者村。村子的最高權力核心,水影大樓內,氣氛卻比以往更加詭異。
四代水影枸橘矢倉,一個身材矮小、有著綠色短髮、面容稚嫩卻眼神銳利的少年(實為成年),正端坐在水影的位置上。只是此刻,他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睛,卻顯得有些空洞、呆滯,深處隱隱有詭異的波紋圖案流轉。
他面前,單膝跪著數名氣息陰冷、帶著面具的霧隱暗部上忍。
「水影大人,有何吩咐?」為首的暗部隊長沉聲問道。
枸橘矢倉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他自己的,但語調卻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平直和冰冷:「木葉隱村,醫療忍者,野原琳。將她帶回霧隱。記住,要活的,完好無損。」
暗部隊長微微一頓。捕捉木葉的在職忍者,還是醫療忍者,這無疑會再次挑起爭端。如今戰爭雖然接近尾聲,但並未正式停戰,霧隱也一直保持相對克制。水影大人為何突然下達如此激進的命令?而且目標還是一個並不算特別重要的醫療忍者?
但他沒有質疑,服從命令,是暗部的天職。
「是!屬下立刻去辦!」暗部隊長領命。
「此事機密。不得泄露。若有阻攔,格殺勿論。」枸橘矢倉補充道,眼中那詭異的波紋微微一閃。
「明白!」
暗部迅速退下,開始挑選最精銳的人手,制定潛入木葉、捕捉野原琳的計劃。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次稍微特別點的任務。
而木葉這邊,經歷了神無毗的慘烈,又失去了帶土,宮翊辰重傷昏迷,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層悲傷與疲憊的氛圍中。雖然炸毀神無毗橋,重創岩隱攻勢,取得了戰術上的勝利,但代價太大,誰也高興不起來。
波風水門忙於處理帶土失蹤的後續調查、安撫犧牲者家屬、以及應對岩隱可能的報復,忙得腳不沾地。卡卡西在宮翊辰甦醒後,稍微振作了一些,但依舊沉默寡言,將自己埋入高強度的訓練中,仿佛只有身體的疲憊才能暫時麻木心中的痛苦和愧疚。野原琳則承擔起了照顧重傷的宮翊辰和同樣需要休養的卡卡西的責任,她溫柔而堅強,但眼底深處的哀傷和擔憂,卻無法完全掩蓋。
大家都認為,最慘烈的戰鬥已經過去,戰爭即將以某種形式結束。霧隱在之前的「斬苗」行動受挫後,一直比較安靜,應該不會再有大動作。木葉的防禦,在經歷了北線危機後有所加強,但更多的是一種戰後的應激性戒備,並非針對某一特定方向。
誰也沒想到,霧隱的利爪,會在這個時候,以如此詭異而精準的方式,再次伸向木葉,目標直指剛剛從神無毗地獄中生還的少女——野原琳。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晚霞如血。
琳剛剛結束在木葉醫院的輪值,正獨自走在返回住所的相對僻靜的小路上。她心裡盤算著晚上給兩人做點什麼有營養的,宮翊辰君需要補氣血,卡卡西也需要恢復元氣……
突然,她腳步一頓。常年醫療忍者的敏感,讓她察覺到周圍環境一絲不正常的「寂靜」。
她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藥包,查克拉微微提起。
「嗖嗖嗖——!」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的屋頂、巷口、甚至地下驟然暴起!速度奇快,動作無聲,配合默契,瞬間封死了琳所有閃避和呼救的空間!濃重的水汽和殺意瀰漫開來!
霧隱的暗部!而且是最精銳的那種!
琳瞳孔驟縮,她認出對方護額上的標誌,心中駭然。霧隱的人怎麼會潛入木葉內部?目標是她?!
「束手就擒,可免一死。」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霧隱特有的濕冷腔調。
琳沒有回答。她知道自己不是這些精銳暗部的對手,但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她將藥包猛地砸向最近的一名敵人,同時雙手急速結印:「幻術·奈落見之術!」 試圖製造混亂,哪怕只有一瞬,讓她有機會發出警報!
然而,對方顯然早有準備。一名霧隱暗部單手結印,低喝:「解!」輕易破除了琳倉促施展的幻術。另一人則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她身側,一記精準的手刀,切在她的後頸。
琳眼前一黑,軟軟倒下,被那名暗部接住,迅速裝入一個特製的、隔絕查克拉感知的封印捲軸中。整個過程,從發動襲擊到得手撤離,不超過十秒鐘。乾淨利落,悄無聲息。
晚風拂過空蕩的小巷,只留下一個散落在地的、裝著藥材的紙包。
當琳失蹤的消息傳開時,已是深夜。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卡卡西,他等了很久不見琳回來,出去尋找,只在巷子裡發現了散落的藥材。他立刻意識到出事了,報告給了日斬,水門已經去城裡辦事,不在村里。
日斬聞訊,臉色大變。他立刻調動暗部和感知班,全城搜查,卻一無所獲。敵人做得太乾淨了,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只有巷子裡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水屬性查克拉和一絲屬於霧隱的陰冷氣息。
「霧隱……他們抓走了琳?」日斬拳頭緊握,眼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為什麼是琳?一個醫療忍者?霧隱想幹什麼?
卡卡西更是如同瘋了一般,在木葉各處瘋狂搜尋,卻一次次失望而歸。帶土失蹤,現在連琳也被抓走了……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接踵而至的打擊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