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寫的什麼。」
白鹿捏著那方散發著淡淡皂角香氣的手帕,桃花眼微微眯起,一字一頓地念出了角落裡的那兩個紅字。
「淮、茹。」
白鹿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驍:「喲,林組長,這名字聽著可夠溫婉的啊。哪位紅顏知己送的定情信物,貼著心口藏得這麼嚴實?」
原本因為疲憊而閉目養神的沈清禾,聽到這兩個字,長長的睫毛猛地一顫。
她睜開眼睛,目光冷冷地掃過那方手帕,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林組長真是好興致。」
沈清禾的聲音比剛才冷室里的溫度還要低,
「在四九城裡左擁右抱還不夠,出任務還要帶著女人的手帕睹物思人。看來我們技術院的死活,還不如你這方手帕來得重要。」
整個休息區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郭順和幾個保衛幹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修羅場的殺傷力,可比剛才的高溫蒸汽可怕多了。
林驍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坦然地從白鹿手裡抽回手帕,隨手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跡,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我院裡的一位嫂子送的。我出遠門,家裡人惦記,送塊手帕擦汗,有什麼問題嗎?」
林驍將染血的手帕重新塞回口袋,目光直視著沈清禾和白鹿,
「我林驍行得正坐得端,沒必要藏著掖著。你們要是覺得這手帕礙眼,下次出任務,你們也送我一塊。」
這番坦蕩得近乎無賴的話,反而讓沈清禾和白鹿愣住了。
她們本以為林驍會心虛掩飾,或者編個藉口搪塞過去。
但他這種大大方方承認「家裡有人惦記」的態度,不僅沒有顯得猥瑣,反而透著一股子坦蕩的男人味。
白鹿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誰稀罕送你手帕。」
手上的包紮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許多。
沈清禾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他,但緊繃的肩膀卻微微放鬆了下來。
就在這微妙的尷尬氣氛即將化解時,冷室方向突然傳來杜明驚恐的喊聲。
「韓總!不好了!加熱模塊的循環熱管漏了!」
眾人臉色大變,立刻沖向操作台。
透過冷室的觀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放置在實驗箱內部的便攜加熱模塊表面,正不斷滲出黃褐色的防凍液。
液體在零下六十度的環境中迅速結冰,將整個模塊凍成了一個冰疙瘩。
「怎麼會這樣?!」
韓總工急得直拍桌子,「第一階段測試明明已經通過了,熱管怎麼會突然破裂?」
杜明滿頭大汗地查看著數據:「韓總,肯定是熱管的材料不過關!在極寒和高溫的交替下,金屬產生了疲勞斷裂!」
「放屁!」
沈清禾強忍著手背的劇痛,快步走到操作台前,「這批熱管用的是軍工級無縫鋼管,耐壓極限是常規的五倍,怎麼可能輕易斷裂!」
「那怎麼解釋漏液?!」
杜明反駁道。
林驍沒有參與他們的爭吵。
他走到觀察窗前,戰術護目鏡的微距濾鏡再次開啟。
他的目光順著漏液的痕跡一路向上,最終停留在加熱模塊側面的一個黃銅壓力閥上。
「不是管子破了,是壓力閥漏了。」
林驍沉聲說道。
「壓力閥?」
杜明愣了一下,「不可能!壓力閥出廠前都做過打壓測試,絕對沒問題!」
「出廠沒問題,不代表你們裝配沒問題。」
林驍指著觀察窗,「你們仔細看壓力閥側面的刻度線。正常情況下,泄壓刻度應該朝上,以便在壓力過大時自動排氣。但那個閥門的刻度線,是朝下的。」
韓總工聞言,立刻拿過一個高倍放大鏡貼在玻璃上。
幾秒鐘後,韓總工的臉色變得鐵青。
「混帳東西!」
韓總工一腳踹在杜明的腿上,「壓力閥裝反了!導致內部壓力無法釋放,硬生生把密封墊圈給頂穿了!」
杜明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這……這批閥門是昨天剛送來的新貨,我……我沒注意看刻度……」
「馬上停機!更換壓力閥!」
韓總工怒吼道。
十分鐘後,新的壓力閥更換完畢,加熱模塊重新啟動。
這一次,設備運行平穩,再也沒有出現任何滲漏。
第二階段測試,圓滿成功。
沈清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走到休息區的水池旁,用完好的左手擰開水龍頭。
她遲疑了一下,從林驍丟在桌上的外套口袋裡,悄悄摸出了那方染血的手帕,放在水流下仔細搓洗。
「沈工,你不是嫌這手帕礙眼嗎?」
林驍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清禾動作一僵,耳根瞬間紅透了。
她頭也不回地冷聲道:「我只是怕這上面的血腥味污染了實驗室的環境。」
林驍笑了笑,沒有拆穿她拙劣的藉口。
就在這時,杜明拿著一份供貨單,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韓總……林組長……出大事了!」
「又怎麼了?」
林驍眉頭一皺。
「林驍,你袖口裡怎麼藏著一張女人繡過名字的手帕?」
杜明舉著手裡那張蓋著紅章的供貨單,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剛才查了這批壓力閥的批號……同批次的反刻度閥門,還有三百隻,昨天已經裝車,跟著先遣隊送往海東雪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