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頭盔邊緣滑落，滲進衣領，激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陸塵跨上電動車，擰動油門。車身輕微晃動間，載著他駛入漸濃的夜色。
雨勢漸歇，淅淅瀝瀝地敲打著面罩。街旁店鋪亮著暖黃的燈，透過雨幕暈染成一片模糊而溫柔的光斑。路邊夜宵攤飄來燒烤的焦香，若是往常，他定會停車買兩串解饞。
可今天，他滿腦子都是視野角落裡那串淡藍色的數字。
二十分鐘後，電動車拐進了一片房齡近三十年的老舊小區。樓道里堆滿了廢紙箱和舊自行車，感應燈接觸不良般時亮時滅。水泥台階被歲月磨得發亮，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房子在六樓，八十平的兩室一廳。當年總價一百一十萬，掏空了家裡大半積蓄和他工作幾年的存款才湊夠首付，剩下的背了三十年房貸。
推開門，牆面泛黃髮潮，牆角暈著一圈圈暗色的霉印。客廳里只有一套前房主折價留下的舊布藝沙發和掉漆茶几。潮濕的氣息混著沒來得及扔的外賣盒味道，在這逼仄的空間裡黏稠得化不開。
他脫下濕透的工作服扔在沙發扶手上，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走進臥室，往床沿一坐，手機丟在掉漆的床頭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擰開檯燈，暖黃的光鋪滿狹小的桌面。
陸塵指尖劃開屏幕，銀行APP的餘額再次跳入眼帘。
1023.47元。
三天後，房貸要扣五千二。換作昨天，這個數字足以讓他輾轉反側直至天明。可此刻盯著它，他心裡竟掀不起半分波瀾。
要去郊外刷生命點，電動車顯然不行。路太遠，也裝不下帳篷和乾糧。得租車，得買齊戶外物資，還得留出整段不被打擾的時間。
外賣是不能跑了，工資月底才發，遠水解不了近渴。
陸塵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最終停在應用商店的圖標上。
網貸。這兩個字以前他碰都不敢碰，前同事被催債到公司的狼狽模樣，至今還刻在他記憶里。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系統，有源源不斷獲取生命點的能力。錢，很快就會變成最不值錢的東西。
深吸一口氣，他點進搜索欄，輸入「貸款」。
一串APP彈了出來。第一個，註冊、填身份信息、綁銀行卡。等待審批的幾十秒里，他指尖微微發緊，指節泛白。
手機嗡地震了一下。審批通過，額度一萬八，三分鐘到帳。
看著銀行卡里憑空多出的數字，陸塵心跳快了半拍。他定了定神，點開第二個APP。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機械地重複著註冊、填資料、提交的流程。手機一次次震動，到帳提醒接連不斷。
兩個小時後，他停下手，刷新餘額。
101023.47元。整整十萬出頭。
陸塵盯著那串數字，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更多的是徹底鬆綁的快意。以前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如今看來，不過是隨手就能填平的小坑。
十萬塊，等他刷夠生命點，連利息都算不上什麼。
給手機充上電，他倒頭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幾塊曾經看著鬧心的霉斑，此刻竟也覺得順眼起來。
明天一早出發。閉上眼，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路線和物資清單。
天剛蒙蒙亮，陸塵便醒了。簡單洗漱後，背著舊雙肩包出了門。
租車行在城邊，門面不大，院牆爬滿爬山虎。院子裡停著七八輛舊車，大多是跑滴滴退下來的。老闆叼著煙迎出來，聽說要租SUV，愣了一下：「SUV貴點，一天三百，最少租三天。」
「行，就那輛銀灰的。」陸塵指了指角落。
車身沾灰，但輪胎紋路深、底盤高，看著就能跑爛路，後備箱空間也夠大。
「小伙子自駕游？」老闆遞過鑰匙隨口問道。
「去郊區露營幾天，散散心。」陸塵接過鑰匙，語氣平淡。
交了一千押金和十天租金，手續辦得利落。他繞車檢查一圈，踢了踢輪胎，試了試剎車，確認無誤。
下一站，城郊大型生活超市。
陸塵推了輛最大號購物車，直奔戶外用品區。雙層防暴雨帳篷、加厚保暖睡袋、便攜卡式爐、兩罐丁烷氣、強光手電、三個兩萬毫安充電寶、驅蚊液、碘伏棉簽，還有一把多功能工兵鏟。
又繞去食品區，兩箱礦泉水、二十包不同口味的方便麵、十盒自熱米飯、一整箱壓縮餅乾、幾袋牛肉乾、兩瓶大桶純淨水。路過調料區，順手拿了包鹽和打火機——萬一想煮點東西，也能湊合。
購物車堆得滿滿當當，結帳時收銀員掃了好半天：「這麼多東西，去露營啊？幾個人？」
「就我一個。」
收銀員抬眼多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終究沒再多問。總共花了不到三千塊，比預想中便宜。
陸塵拎著袋子一趟趟搬上車，塞得後備箱滿滿當當。坐回駕駛座，看了眼導航。
目標：城西一片荒坡。地圖上標著未開發，雜草叢生，離市區七十多公里。附近沒村莊也沒景點，平時少有人至。
人少，草多。完美的刷點場地。
引擎發動，SUV緩緩駛離停車場，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毫不起眼。
一個多小時後，城市高樓被甩在身後。路兩邊從商鋪變成連片農田，再往後，連農田都少了。道路越走越窄，最終變成坑窪土路。
車身顛簸得厲害，陸塵握緊方向盤緩行。車轍里積著昨夜的雨水，濺起渾黃泥點。路邊野草越長越高，幾乎要沒過車輪。
又走了二十分鐘，終於到了地方。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齊腰深的雜草。風一吹，草浪翻湧，沙沙作響。空氣里滿是青草與泥土的腥氣，混著不知名的野花香。遠處幾棵歪脖子老樹孤零零立在坡上，四周靜得很，除了風聲便是此起彼伏的蟲鳴。
沒人。陸塵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把車開到土坡背面，從路邊扯了些帶葉荊條搭在車身周圍。遠遠看去，只當是一堆茂密灌木。就算有人路過，也不易察覺。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不想節外生枝。
背上雙肩包，揣了瓶礦泉水，陸塵一頭扎進草海。草葉划過手臂，帶著清晨露水的微癢。往裡走了百十米，他停下腳步。
腳下的草長得格外密，踩上去軟乎乎的，連地皮都看不見。
就是這裡了。
陸塵蹲下身，目光鎖定腳邊一株青草。深吸一口氣，右手按了上去。
提取。意念微動。
指尖傳來熟悉的微涼觸感，像有極細的氣流順著指尖鑽入身體。翠綠的草葉瞬間失去生機，蜷縮、乾枯，化作一撮細碎的灰。
視野角落的數字輕輕一跳。
0.01。
和昨天路邊花壇里的感覺一模一樣。懸著的心徹底放回肚子裡。
他沒急著加速，先試著用左手按了一株。同樣的微涼，同樣的草灰，數字再次穩穩跳動。
雙手都能用。效率直接翻倍。
確認這一點，陸塵眼神亮了幾分。他調整姿勢半跪在地，雙手同時伸向不同的草株。
左手按下，草葉飛灰；右手落下，數字跳動。
起初還有些生澀，十幾分鐘後，動作便流暢起來，形成了穩定的節奏。指尖在草葉上飛快起落，像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所過之處，翠綠的草株接連化作灰白碎屑。
提取不耗體力，只需皮膚接觸加意念確認。熟練後，單株處理時間能壓縮到半秒以內。
陸塵一邊機械重複，一邊在心裡粗算：一秒兩棵，一分鐘一百二十棵，一小時七千二百棵，折算下來就是七十二點生命點。一天按八小時算，就是五百七十六點。
五百多點生命點，能換五點屬性，或者五百多年壽命。
這個數字讓他呼吸都微微急促，手下動作不由得又快了一截。
一隻綠螞蚱從草葉上跳起，擦著手背飛過。他眼皮都沒抬，專注依舊。昆蟲也能提取，但效率太低，與其浪費時間抓螞蚱，不如多薅幾十棵草。
時間一點點流逝。身前的草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後退，一條灰白色的「提取帶」從腳下向前延伸，像在碧綠絨毯上劃開了一道筆直的痕跡。
草灰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風一吹，細碎灰末捲起，在陽光下飄成淡淡的煙。
陸塵完全沉浸在這種重複的節奏里。不用想房貸，不用想差評，不用想別人的冷眼嘲諷。只有指尖不斷傳來的微涼觸感，和視野里穩步攀升、從不騙人的數字。
簡單，純粹，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遠處土路上忽然傳來突突的馬達聲。陸塵抬眼一掃，一輛農用三輪車慢悠悠駛過，車斗里裝著半車農具。開車大爺往這邊瞥了一眼，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只當是哪家僱人除草，擰了擰油門晃悠悠開遠了。
陸塵收回目光，手上動作未停。只要不湊近看，誰也發現不了草是憑空化灰的。
太陽漸漸西斜，金光灑在草浪上。他額角出了層薄汗，不是累的，是蹲久了悶的。腿麻了就換個姿勢，站著彎腰繼續。指尖依舊在草葉間飛快起落，沒有半分停歇。
視野里的數字已突破兩百。才不過三個多小時。
照這個速度，天黑前突破三百不成問題。
陸塵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底是抑制不住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