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縷晚霞被地平線吞沒時，陸塵終於停下了動作。
暮色如潮水般漫過草海，夜風裹挾著涼意席捲而來，捲起地上的草灰打了個旋兒。
他緩緩直起腰，脊背處立刻傳來一陣熟悉的酸脹感。那不是體力透支的疲憊，而是長時間維持彎腰姿勢導致的肌肉僵直。手腕也麻得厲害，指節因持續發力而泛著青白。
陸塵甩了甩手，環顧四周。
腳下的草地早已面目全非。方圓幾十米內，原本齊腰深的綠草蕩然無存，只剩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草灰覆蓋在地表。就像有人手持剃刀，在碧綠的草海中硬生生剜出了一塊巨大的禿斑，邊界分明，觸目驚心。
風過處，細碎的灰末揚起，融進濃重的暮色里。
看著這片親手「犁」出來的空地，陸塵胸口微微發燙。他席地坐下，曲起膝蓋，深吸了兩口氣。
待呼吸平穩，意念微動，半透明的屬性面板悄然浮現在視野中。
【姓名：陸塵】
【壽命：78】
【體質：9】
【精神：8】
【生命點：453】
四百五十三。
陸塵盯著這個數字，指尖不自覺收緊。從下午到現在，不過短短八個小時，竟攢下了四百五十三點生命點——這相當於四百五十三年的壽命！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科普：健康成年人的體質與精神基準線都是10。而自己9和8的數值，堪堪卡在及格線以下。
也難怪。常年跑外賣，風吹日曬，飢一頓飽一頓，夜裡還要被房貸和債務熬得失眠。身體早就被掏空了，只是從前沒察覺，只當是累。原來不是累，是真的虛到了骨子裡。
陸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兌換規則上：一百生命點兌換一點屬性。
四百五十三點，夠換四點，還剩五十三點零頭。
怎麼加？他幾乎沒猶豫就有了決斷：體質加兩點，精神加兩點。
理由很實在：體質上去，腰不酸手不軟，刷點效率能再提一截；精神夠強，長時間集中注意力不易走神，容錯率更高。先把基礎屬性拉到平均線以上，穩紮穩打才是正道。
深吸一口氣，他在心中確認了兌換方案。
意念落下的瞬間，視野里的數字開始跳動。體質從9緩緩攀升至11，精神從8躍升至10。
幾乎是同時，一股溫熱的能量從身體深處湧出。不是源自丹田或心臟，而是從每一根骨髓里慢悠悠滲出來的。暖意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如溫水浸潤般舒泰。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大腦。
過去大半年，他的腦子總像蒙著一層半透明的霧， thinking遲鈍，記憶費力，還時不時傳來緊繃的鈍痛——那是長期焦慮與睡眠不足積攢下的沉疴。可此刻，那層霧像是被熱水澆過的薄冰，悄無聲息地化了。
思路前所未有的通透。前幾天算不清的網貸利息、站長說過的排班表、甚至上周相親時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晰無比地浮現在腦海。連帶著壓在心頭的煩躁、焦慮與對未來的茫然，也跟著淡了下去。不是被強行壓制，而是自然而然地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陸塵怔了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腦子清醒的感覺……太久沒有過了。
緊接著，體質的蛻變也顯現出來。肌肉纖維微微發麻，不是酸脹，而是一種向內收緊的凝實感。腰上因常年握車把、久坐落下的勞損酸痛一點點退去，膝蓋里陰雨天就犯的鈍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變輕了。不是體重下降，而是卸下了一身沉甸甸的疲憊，整個人都鬆快下來。就像連續熬了半個月夜後，踏踏實實睡了三天三夜，醒來時從裡到外都透著通透。
陸塵站起身，試著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咔咔聲，力量感順著手臂蔓延開來。
他原地深蹲五次，毫不費力，起身時沒有半點往常的眩暈感。又輕輕往上一跳，身體輕飄飄離地，落地時穩如釘在地上，連膝蓋都沒怎麼彎。
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陸塵忍不住笑出了聲。
才四點屬性而已，就跟脫胎換骨似的。那要是十點、二十點，甚至一百點呢？他不敢往下細想，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墨藍天幕上，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遠處蟲鳴此起彼伏，風裡的草腥味更重了些。
陸塵辨明方向，邁步往停車的土坡後走去。腳步踩在草灰上沙沙作響。以前走這種坑窪野地，他總得盯著腳下生怕崴腳；現在不用刻意看，腳步自然就避開了凸起的土塊。身體的協調性與平衡感，已在不知不覺中大幅提升。
回到車邊，他打開後備箱翻出便攜灶台和食材，找了塊背風的平整地面架好支架，擰開氣罐閥門。
藍色火苗竄起，舔舐著不鏽鋼鍋底。冷水慢慢升溫，冒出細密小泡。陸塵拆了一包紅燒牛肉麵放進去，又摸出一顆滷蛋磕開丟進鍋里。水汽蒸騰而起，帶著濃郁的面香。
他蹲在灶台邊，看著鍋里翻滾的麵條，心裡格外踏實。
幾分鐘後，面煮好了。他端著搪瓷碗靠在車輪上慢慢吃。熱麵條滑進胃裡，暖融融的暖意順著食道散開；滷蛋咸香入味，配著勁道的麵條，吃得人渾身舒泰。晚風卷著草香吹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啼鳴。
陸塵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盤算明天的安排：今天刷了四百五十三點，換了四點屬性，還剩五十三點。明天天亮就開工，爭取一天刷夠六百點，先把體質堆到十五以上。
一碗麵吃完，渾身都暖透了。他收拾好灶台，把餐具簡單擦了擦放回後備箱，接著搭帳篷。
選了土坎邊一塊平地，掏出帳篷組件。換以前，搭這種雙層帳篷得折騰十幾分鐘還容易弄錯支架；今天腦子清楚手腳麻利，不到十分鐘就搭好了。地釘牢牢敲進土裡，外布拉得緊繃。
拉開帳門，往四周噴了一圈驅蚊液，他才彎腰鑽進去。睡袋鋪開，柔軟又保暖。陸塵躺進去，舒服地嘆了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兜里的手機。掏出來按亮屏幕，密密麻麻的未讀提示涌了出來：三十七條未接來電，二十多條簡訊。外賣站長打了六個，問他為什麼突然不跑單，再不回消息就按曠工除名；剩下的不是銀行房貸扣款提醒，就是各個網貸平台的還款通知，字裡行間都透著催債的緊迫感。
換在三天前，看到這些消息他至少得心慌半小時。可現在，陸塵只是掃了一眼就按了靜音，手機隨手塞進背包側袋，眼不見心不煩。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已經不值得他分心了。
臨睡前，他最後一次調出屬性面板。體質11，精神10。數字穩穩停在那裡，比白天好看了太多。
陸塵滿意地彎了彎嘴角，閉上眼睛。意識模糊前，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等屬性再高一些，是不是連子彈都打不穿？甚至……硬扛核彈？
這個荒誕的想法讓他笑了一下。笑意停在嘴角，呼吸漸漸平穩。
帳篷外風聲漸緩，蟲鳴低低沉沉。陸塵抱著對明天的期待，沉入了幾年來最安穩的一場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