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漫過谷底的草屑,帳簾上凝著細碎的露珠,透著山野特有的清寒。
距離那晚兌換屬性、在夜色中磨合力量,已過去了十來天。
這十幾天裡,陸塵再未踏足市區半步。他沿著山脈一路向西,先後更換了四處據點,從不在同一片區域停留超過兩天。而每離開一處,身後便留下一片灰白色的死地——草株、灌木,乃至土層深處的蟲蟻,皆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他選址愈發偏僻,撤離時更會刻意掃平車轍,抹去一切顯眼痕跡。
長期的野外生存,將他的皮膚淬鍊成健康的小麥色。頭髮長了些,隨意垂在額前,遮不住那雙比進山時銳利數倍的眼眸。他行走間腳步極輕,踩在枯枝落葉上幾乎無聲,宛如一頭潛行於林間的獵豹。
行至一片齊膝深的草叢前,他停下腳步。
右手抬起,掌心朝下,緩緩按向地面。意念催動之下,感知如潮水般鋪開。掌心覆蓋的一平方米區域內,所有草株、螞蟻、蚯蚓的生命力被瞬間抽離。翠綠褪作灰白,草葉簌簌塌落,化作細膩的礦物粉末。沒有先後次序,幾乎是同一時間完成。
這是他十幾天來摸索出的全新技巧——範圍提取。
不必再逐株按壓,意念所及之處,萬物皆可同步抽取。體質與精神雙雙破百後,意念的精度與覆蓋半徑早已今非昔比,刷點效率比最初翻了十倍不止。
陸塵收回手,指尖微涼的觸感緩緩散去。腳下的灰痕被風捲起細煙,飄出幾步才悠然落下。
他直起身,意念微動,屬性面板浮現在視野中:
【姓名:陸塵】
【壽命:100】
【體質:121】
【精神:103】
【生命點:34】
十二倍於常人的體質,十倍的精神強度。放在十幾天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他微微側耳,目光投向山谷東側的密林。兩百米外,一隻斑鳩撲棱著翅膀落在樹枝上,爪子抓得樹皮輕響;五百米外,一片楊樹葉背面,一隻淡綠色的蚜蟲正慢慢啃噬葉肉。
感知力隨著精神屬性的暴漲,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範疇。思維運轉速度更是快得離譜,複雜的心算念頭剛起,結果便已清晰浮現。
說是超人,並不為過。
可陸塵心裡比誰都清醒。他能憑反應躲過一顆子彈,卻躲不過密集的彈幕。熱武器依然能對他造成致命威脅,現在還遠不到鬆懈的時候,差得遠。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發出細密的脆響。還得繼續刷,屬性越高,安全感才越足。
正盤算著下一處據點的選址,他隨手掏出了手機。十幾天來他極少開機,只偶爾充上電看一眼時間。
屏幕點亮,幾條推送彈了出來。最上面一條本地新聞,標題刺得他眼皮一跳:
《城郊多處荒地出現詭異「白化」現象,專家稱原因待查》
陸塵的指尖頓在屏幕上。點進去,第一張配圖便是他第一個據點——那片光禿禿的東郊荒坡。灰白的坡面寸草不生,與記憶中的景象分毫不差。
往下翻,新聞里提及的地點不止一處。近郊、遠郊,陸續有人發現類似的「白化荒地」。照片一張接一張,有他第二個據點的灌木叢,也有第三個據點的小片楊樹林。
評論區已蓋了上千樓,還在不斷刷新:
「我老家後山也有一塊!上個月去還好好的,這禮拜去草和樹全沒了,地上一層白灰!」
「會不會是哪家化工廠偷偷排廢料?太缺德了吧!」
「不像污染啊,污染得有殘留吧?這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把生機吸乾了。」
「搞不好是軍事實驗?不然沒法解釋啊。」
「建議相關部門趕緊查,這事太邪門了,別是什麼有害物質。」
熱度漲得比他預想中快得多。本以為只是釣魚佬小圈子裡的談資,如今竟已登上了本地新聞門戶。
陸塵站在原地,眉頭微蹙,腦子飛快轉動。目前還只是民間討論,官方尚未給出明確說法,可熱度若再往上走,上面一定會派專人徹查。
更關鍵的是,這些「白化」地點並非隨機分布。如果有人調出衛星影像,將所有異常區域按時間線標出,順著移動軌跡和範圍推算,說不定真能圈出他的活動規律。
不能再刷了。至少短時間內,不能在這一片繼續動手。要麼往更遠的深山裡走,要麼,先換個思路。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租車行發來的簡訊:「您租賃的SUV已超出原定租期,請儘快歸還或辦理續租手續。」
陸塵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車身上。租來的車自帶GPS定位,租車行隨時能查到車輛位置,這是個不小的隱患。
再想想卡里的餘額。當初擼網貸湊的十萬塊,這十幾天租車、加油、補給物資,消耗得七七八八,再過十幾天就要還款了。剩下的物資在荒野也撐不了多久。
系統給了力量,可力量不能直接當錢花。房貸要還,網貸要還,以後補給、裝備、換據點,處處都要錢。他得想個法子,把這身能力換成實實在在的錢。不能太招搖,不能暴露異常,還要來錢快。
回城的念頭,就此定了下來。
傍晚時分,他將所有物資打包塞進後備箱,帳篷、灶台、剩下的乾糧,一樣不落。營地周圍的痕跡簡單處理了一遍,看不出有人長期待過的樣子。
SUV沿著土路駛出山谷,匯入傍晚的車流。越往市區走,車越多,霓虹越亮。擋風玻璃外,是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下班的車流擠成一條長龍,路邊商鋪的燈牌次第亮起,行人步履匆匆,裹著城市特有的煙火氣和尾氣味道。
陸塵握著方向盤,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才十幾天待在野外,差點忘了城市是什麼模樣。
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旁邊車道的私家車裡,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扒著車窗,好奇地往這邊看。看見他曬黑的臉和衝鋒衣,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在看哪個剛從山裡出來的探險家。
陸塵收回目光,神色平淡。綠燈亮起,他輕踩油門,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租車行還沒下班。老闆繞著車走了一圈,看了看車身的泥點和底盤的劃痕,沒多說什麼,只當是跑爛路蹭的,核對了里程,退了部分押金。
「露營玩得挺野啊?跑了不少山路吧。」老闆遞過錢,隨口笑道。
「還行,山里空氣好。」陸塵接過來揣進兜里,語氣平淡。
出了租車行,他站在路邊叫了輛車,報了自家小區的地址。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老舊的單元樓下。
陸塵拎著簡單的行李上樓,站在自家門前。防盜門還是熟悉的樣子,把手處磨得發亮。他掏出鑰匙插進去,擰動。
門開的瞬間,一股久未通風的悶意撲面而來。家具上蒙著一層薄灰,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八十平的兩室一廳,每個月五千二的房貸,壓了他好幾年。
他走進去,把行李放在玄關,順手推開陽台的窗戶。晚風灌進來,帶著樓下夜市的煙火氣,吹散了屋裡的沉悶。
陸塵走到沙發前坐下。沙發還是熟悉的硬度,坐下去微微下陷。十幾天前,他坐在這裡時,還在為房貸發愁,為股市虧損睡不著覺,為相親時的羞辱耿耿於懷。
現在還是這個沙發,還是這間房子,可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陸塵了。
體質是常人的十二倍,精神是常人的十倍,壽命穩穩一百年。只有銀行卡里的餘額,還在提醒著他現實的處境。
要掙錢。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篩著可行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