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暮色像潮水般漫上來,一點點吞沒了光線。
陸塵在沙發上靜坐良久,才起身走向廚房。
接水,點火,動作機械而沉默。轉身之際,目光無意間掃過冰箱門——那裡貼著一張手寫的房貸還款表。
每月五號,五千二百元。
旁邊用紅筆重重圈出的「千萬別逾期」四個字,力透紙背,連紙張都被筆尖戳出了深深的凹痕。那是他焦慮到極點時留下的痕跡,生怕一次疏忽就毀了徵信,毀了生活。
陸塵伸出手,指尖捏住便簽一角,輕輕一撕。
紙張順著膠面完整剝離,被他揉成一團,隨手拋入垃圾桶。
不需要了。
他靠在冰涼的料理台邊,端起玻璃杯灌了一口冷水。涼意滑過喉嚨,那些被壓抑的記憶卻借著這個動作,悄無聲息地翻湧上來。
這套八十平的兩居室,是他畢業第二年買的。總價一百一十萬,首付三十萬,掏空了父母大半輩子的積蓄。
他至今記得母親遞來銀行卡時的模樣,那雙粗糙皸裂的手微微發顫,嘴裡反覆念叨著:「男孩子總得有個窩,有房心裡才踏實。」
三十年房貸,月供五千二。那時他在軟體公司寫代碼,月薪一萬出頭,扣完房貸還能攢下些余錢。他曾天真地以為人生就此穩了,按部就班地上班、還貸、結婚生子,像絕大多數普通人一樣,沿著既定的軌道安穩前行。
想到這裡,陸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誰能想到,這軌道說斷就斷。
變故始於去年。AI代碼工具一夜之間席捲行業,曾經需要五人協作的後端模塊,如今兩人配合AI便能高效完成。裁員潮來得又快又狠,陸塵心知肚明,自己這種普通本科、技術平庸、毫無不可替代性的人,註定是第一批犧牲品。
小會議室里,HR掛著公式化的微笑,將離職協議推到他面前。賠償按三千二的底薪計算,兩個月,到手六千多塊。
他沒爭辯,也沒鬧,簽字,抱著紙箱走出大門。
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眼暈,他站在台階上愣了很久。五千二的房貸,六千塊的賠償,那一刻,天真的塌了。
起初他還存著幾分僥倖。手裡十幾萬存款是工作幾年的心血,恰逢股市火熱,朋友圈裡人人曬收益,仿佛遍地黃金。他沒忍住,一頭扎了進去。
開局確實甜頭十足,帳面數字好看得讓他甚至幻想靠炒股填平房貸。可接下來的劇情,不過是老套的韭菜劇本:追漲殺跌,越套越深,割肉補倉,循環往復。
十幾萬本金如冰雪消融,最終離場時,帳戶里只剩幾千塊零頭。
那段日子,他天天盯著K線圖,綠色遠比紅色刺眼,心也跟著一點點沉入深淵。夜裡睜眼到天亮,白天枯坐發呆,眼睜睜看著積蓄蒸發,比被人偷搶還難受——因為每一分錢,都是他親手送出去的。
錢虧光了,總得活下去。
幾十份簡歷石沉大海,三十歲、普通履歷、無大廠背書,在縮招的行業里連面試機會都寥寥無幾。偶爾有小公司邀約,薪資低得離譜,五六千塊扣完房貸剩不下幾百,還要忍受996和隨叫隨到的壓榨。
他算了筆帳,越算越心涼。坐辦公室的路,徹底走不通了。
走投無路之下,他註冊成了外賣騎手。至少跑一單有一單的錢,不用看老闆臉色。從此風裡來雨里去,每天十幾個小時,月入七八千,交完房貸剛夠吃飯抽菸。
勉強活著,談不上生活。
按部就班讀書、畢業、工作,連買房還貸都照著標準答案走,結果時代輕輕一腳,就把他踹出了軌道。
「嗚——」
水壺的鳴響驟然炸開,熱氣頂得壺蓋噠噠作響,將陸塵從回憶中猛地拽回現實。
他關了火,續上熱水。溫熱透過玻璃杯壁傳到指尖,他端著水杯回到客廳,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十幾天前,這雙手還攥著電動車把手,在暴雨中擰油門,在烈日下爬樓梯,指節因長期握把磨出了薄繭。
可現在。
這雙手能輕鬆舉起兩百斤巨石,能一拳轟斷碗口粗的樹幹。
十幾天前,體質9,精神8,餘額1023元,房貸如山壓肩。
現在,體質121,精神103,壽命整整一百年。
陸塵放下水杯,嘴角緩緩揚起。
挺操蛋的過去,但終究是過去了。
他不再焦慮房貸,不再恐懼逾期,更不必對著任何人的臉色賠笑。不是因為暴富,而是因為他清楚自己的分量——一個體質十二倍於常人、精神十倍於常人的存在,這世上,沒什麼能再困住他。
囚籠已碎,天地皆寬。
他靠回沙發背,閉上眼,賺錢的思路逐漸清晰。
首先不能高調。城郊白化地的新聞仍在發酵,關注度已然升起,能力一旦暴露,麻煩無法預估。藏拙,永遠是第一準則。
其次不能低端。再回去跑外賣、搬磚純屬浪費天賦,有這身能力,沒必要再吃體力的苦。要找一條既能發揮優勢、又不易露底的路子,來錢要快,還要足夠隱蔽。
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叩,節奏舒緩,一下一下梳理著思緒。明天開始好好研究,總能找到合適的方向。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
以前看網文,總覺得主角發達後的豪言壯語太過中二。可此刻坐在自己的小房子裡,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
等真到了無敵那一天,duzhe大大們一人一套房。
他說的,耶穌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