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陽台的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陸塵在沙發上睜開眼時，天已大亮。昨晚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賺錢的路子，不知何時才沉沉睡去。搭在身上的薄毯滑到了腰際，客廳里還殘留著入夜後的微涼。
他起身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困意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抽出一張便簽紙，捏著筆開始算帳。筆尖觸紙，數字一行行列出，清晰而冷硬。
房子買入價一百一十萬，貸款七十萬，三十年等額本息。還了五年零四個月，本金只還了十一萬一千，利息卻足足還了十八萬九千。剩餘貸款本金五十八萬九千，湊整算六十萬。
至於手裡的現金，當初網貸套出來十萬，租車、囤物資、加油花了兩萬左右，還剩八萬出頭。
筆尖在「剩餘貸款」四個字上頓了頓。
接下來他要長期在外奔波，挨個據點刷生命點，根本不可能守著這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每個月還要背五千多的房貸。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釘死的固定坐標。如今白化地的熱度越來越高，萬一真查到自己頭上，這套房子就是最顯眼的靶子。
賣掉。
念頭一起，沒有半分猶豫。徹底斬斷過去的枷鎖，才能一身輕鬆。
他拿過手機翻了翻本地二手房平台。同小區同戶型的掛牌價大多在九十萬上下，成交周期普遍兩三個月起步。
陸塵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絲自嘲。一百一十萬入手，五年過去反倒跌了二十萬，加上還掉的十八萬多利息，五年虧了快四十萬。普通人勤勤懇懇工作五年都未必攢得下四十萬，買套房安安穩穩住著，什麼都沒幹，錢就這麼沒了。
虧就虧了。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就當花錢買自由。
上午九點，他給小區門口的中介打了電話。聽說有業主主動賣房，中介小哥的語氣瞬間熱了八度。不到二十分鐘，人就拎著鞋套和記錄儀上了門。
小哥戴著黑框眼鏡，看著剛入行不久，進門先四處打量了一番：「哥，房子保養得挺新啊，您這是打算換大的？」
「急用錢，急賣。」陸塵靠在玄關牆上，語氣平淡。
小哥眼神動了動，試探著開口：「現在行情您也知道，掛九十萬的話少說兩三個月。要是誠心出手，我給您個實在建議，讓點價格，走得快。」
「八十八萬。」陸塵直接報數，「全款優先，越快越好。能接受就掛，接受不了我找別家。」
小哥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市場價低兩萬，還是業主急售，這單基本穩了。
「行哥！我現在就拍照錄視頻，立刻掛系統置頂。全款客戶我優先推，爭取這周就給您准信！」
中介動作麻利，各個房間拍了個遍，量面積、拍戶型圖一氣呵成，臨走時再三保證有靠譜客戶第一時間帶過來。
結果比預想的還快。當天下午三點，中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哥！有個客戶看中了，準備結婚用，就沖兩室戶型來的。人家是全款，想再實地看一眼，沒問題的話直接談！」
傍晚時分，一對年輕情侶跟著中介上了門。男生看著老實靦腆，女生挽著他的胳膊，四處打量時眼睛發亮，看得出來是真的滿意。
談價格時，男生還想往下砍幾千。陸塵語氣很穩，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八十八萬，一口價。能接受就走流程，不能你們再看看。」
他態度篤定，半分不讓。小情侶對視一眼，湊在一起小聲商量了幾句，最終男生咬了咬牙：「行，就八十八萬。」
合同簽得很順利。全款交易流程簡單，中介加急跑手續，三天之後，八十八萬房款順利到帳。
陸塵先去了銀行，提前結清五十八萬九千的房貸。拿到結清證明的那一刻，他站在銀行大廳里，輕輕吐了口氣。壓了五年的大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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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完房貸，手裡還剩二十九萬出頭，加上之前剩下的八萬現金，總共三十七萬左右。
回到空蕩蕩的房子裡，他坐在沙發上，點開手機里的網貸APP，一個接一個點進提前還款頁面。
第一個，結清。第二個，結清。第三個，系統彈出「已生成結清證明」。
每還清一筆，屏幕跳出「已結清」三個字，他肩上就輕一分。以前這些數字像一條條細繩勒在脖子上，連做夢都怕逾期；現在他親手一根一根，把它們全都剪斷了。
所有網貸清完，一共花了十一萬。算下來，手裡還剩整整二十六萬。
其實以他現在的本事，壓根不怕催收，真敢找上門來，一隻手就能擺平。可催收會爆通訊錄，打緊急聯繫人電話。通訊錄里存著父母，還有妹妹陸瑤，他不想讓家裡人跟著擔驚受怕。
陸塵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手機銀行里的數字：260,000.00。
對普通人來說不算多，也就幾年的工資。但對現在的他來說，足夠啟動下一步計劃了。
債務清乾淨了，心思自然而然落到了家人身上。
父母都在老家農村，種著幾畝地，農閒時去鎮上打零工。當初買房的三十萬首付，是他們攥了半輩子的家底。母親把銀行卡遞給他的時候，指腹上全是干農活磨出的繭子，她說，男孩子總得有個窩。
想起這句話，陸塵心裡微微發悶。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穩穩撐起這個家，結果混得一塌糊塗。
還有妹妹陸瑤。比他小六歲，現在在浙大讀大三，學會計。從小成績拔尖，性子懂事，花錢向來省儉。上個月打電話，小姑娘還怯生生地問他：「哥，你房貸壓力大不大？我做家教賺了點錢，給你轉點？」
那時候他說不用，讓她自己留著花。掛了電話坐在出租屋裡，心裡酸得發澀。
現在不一樣了。
陸塵點開手機銀行，找到妹妹的帳戶，手指懸在轉帳金額的輸入框上，停了幾秒。
轉多了不行，小姑娘肯定會疑心，以為他走了什麼歪路，反倒要擔心。先轉兩萬，就說換了份高薪工作，預發的項目獎金。
指尖落在屏幕上，他慢慢輸入數字。
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