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觸屏幕，兩萬塊的轉帳金額確認無誤。
備註欄里敲下「生活費，別省著花」幾個字，陸塵按下了確認鍵。
頁面剛跳轉到「提交成功」，不到一分鐘，手機便驟然震動起來。屏幕上彈出陸瑤的視頻通話請求，頭像還是那張笑得燦爛的自拍。
陸塵嘴角微揚，劃開了接聽鍵。
畫面一晃，一張清秀的臉龐映入眼帘。妹妹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身後是大學宿舍熟悉的上床下桌。只是此刻，小姑娘眉頭緊鎖，一開口便透著掩不住的焦急：
「哥！你給我轉兩萬塊幹嘛？你是不是幹什麼不該幹的事了？」
陸塵靠在沙發上，忍不住笑出聲：「想什麼呢，你哥是那種人嗎？」
「那你哪來這麼多錢？」陸瑤半點不信，眼睛瞪得圓圓的，「前陣子打電話你還說房貸壓力大，怎麼忽然就給我轉這麼多？」
「最近接了個軟體外包的活，熬了半個月趕出來的，甲方給錢爽快。」陸塵語氣平緩從容，這套說辭早已在心裡過了無數遍，「你眼看就要大四了，實習、考證、買資料都得花錢。別總去做家教兼職了，耽誤學習，好好準備考研或者考公。」
陸瑤盯著他的臉仔細端詳了幾秒，像是在努力分辨真假。
漸漸地，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眶卻泛起了一層薄紅。
「那你自己留著花啊……我平時夠花的，兼職也不累。」
「讓你收著就收著。」陸塵故意板起臉，語氣卻不容置疑，「我是你哥，給你生活費不是應該的？聽話。」
小姑娘抿了抿嘴，到底沒再推辭。她指尖揪了揪衣角，小聲嘟囔了一句：「謝謝哥。」
兩人又聊了十幾分鐘。
陸瑤嘰嘰喳喳地說著專業課有多難、室友新買的多肉長胖了、食堂新開的窗口味道不錯……像只歡快的小麻雀，滿是鮮活氣。
陸塵靠在沙發上靜靜聽著，偶爾插兩句話應和，眼神比平日裡柔和了太多。
掛電話前，陸瑤扒著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有空來杭州看我唄，我請你吃我們學校門口的烤魚！」
「好。」陸塵點頭應下，「等我忙完這段就去。」
視頻掛斷，屏幕暗了下去。
客廳重歸寂靜，陸塵指尖摩挲著手機邊框，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這份暖意，是他在這冰冷世界裡最堅實的錨點。
歇了幾分鐘，他翻出通訊錄，撥通了老家的電話。
響了三聲便被接起，聽筒里傳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隱約的雞鳴，煙火氣十足。
「餵？小塵啊？」
母親劉秀蘭的聲音帶著熟悉的鄉音，樸實又溫暖，「正做飯呢，你吃飯沒？最近工作忙不忙？房貸壓力大不大啊？」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全是念叨了無數遍的家常瑣事。
陸塵卻聽得心裡發燙，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都好著呢媽，剛換了份工作，收入比以前高。房貸你們別操心，我自己能搞定。」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在那頭明顯鬆了口氣，「你爸腰最近不太舒服，地里活少幹了些，沒啥大事。家裡老母雞又抱窩了，攢了一筐土雞蛋，等你回來拿。」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東家長西家短，陸塵耐心聽著，時不時溫聲應和。
他沒提要給家裡轉錢的事。
不是不想給，是不能貿然給。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村人，一輩子沒見過大錢，突然轉幾萬塊過去，他們反倒要整夜睡不著覺，琢磨兒子是不是在外面走了歪路。
不急。
等徹底站穩腳跟，再風風光光地回去。給他們蓋棟新房子，讓他們後半輩子踏踏實實享清福。
家人是他最後的底線，也是他變強的全部意義，誰也碰不得。
掛了電話，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已擦黑，街燈次第亮起。陸塵走到窗邊往下望，樓下的夜市支起了攤子，人間煙火氣順著晚風飄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
家人安撫好了，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
第二天一早，陸塵直奔市郊的二手車市場。
市場裡車來車往，各式轎車、SUV停得滿滿當當。陸塵掃都沒掃那些外觀亮眼的車型，徑直走向了麵包車區。
租車有GPS定位，還受租期限制，終究不方便。要長期在外跑刷點，必須有輛屬於自己的車。
他的目標很明確——二手五菱宏光。
理由再實在不過：一是便宜，一兩萬就能買輛車況不錯的，刮蹭了也不心疼；二是空間大，后座一拆，帳篷、乾糧、裝備全能塞進去，就是個移動小倉庫；三是夠低調，城鄉結合部、村鎮裡隨處可見，開到哪兒都不扎眼。
逛了半個多小時，他在一家攤位前停住了腳步。
一輛銀灰色的19款五菱宏光，車身沒大剮蹭，里程數六萬出頭。老闆開價兩萬二。
陸塵圍著車轉了兩圈，掀開機蓋看了看發動機，又試了試剎車離合。車況比預想的好，沒出過大力。
「一萬八，能賣我現在就提。」他直截了當地報價。
老闆磨了兩句，見他態度篤定，最終咬咬牙答應了。
一萬八成交，當天過戶。陸塵又額外花了兩千塊做了全車保養，換了四條新輪胎。里外收拾乾淨後，這輛銀灰色的麵包車看著不起眼，卻格外紮實可靠。
坐進駕駛座，握著略顯磨損的塑料方向盤，陸塵心裡反而格外踏實。
這輛不起眼的麵包車，就是他接下來的移動基地。
傍晚時分，他開車回到小區。
房子已經簽了買賣合同，再過幾天就要交房。屋裡的家具大多留給了買家，他只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幾件換洗衣物、常用證件，還有些零散的小東西。
把行李搬上車，后座堆得滿滿當當。
他沒急著走，坐在駕駛座上點開了手機地圖。
廣州周邊肯定不能再待了。白化地的新聞熱度還在漲，說不定官方已經開始摸排，再在附近晃悠，早晚會撞上排查的人。
得往遠了走，找個植被足夠茂密、人跡罕至的地方。最好是大片的無人區，刷再多也沒人察覺。
指尖在地圖上慢慢滑動，從粵北滑到廣西，再一路向西。
最終，手指停在了雲南南部。
西雙版納。
大片的熱帶雨林，植被覆蓋率極高，深山裡全是無人區。草木繁盛，蟲獸眾多，生命力充沛到了極致。只要往森林深處走，就算刷上一兩個月，也未必有人能發現痕跡。
陸塵放大地圖，仔細規劃路線。從這裡過去全程一千五百多公里，不緊不慢開的話，十五六個小時能到。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敲，他心裡有了決斷。
明天一早就出發。進了原始森林，至少待一個月。
目標很明確：刷到肉身能硬抗子彈的程度，再出來。
夜色越來越濃，車裡沒開燈。只有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陸塵臉上，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他指尖最後點了一下地圖上的熱帶雨林區域，按下了收藏。
引擎轟鳴聲響起，銀灰色的麵包車駛入夜色，朝著未知的遠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