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街道上還沾著昨夜未乾的露水。
陸塵擰動鑰匙,五菱宏光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平穩的轟鳴。銀灰色的車身滑出小區,沿著空曠的馬路,徑直駛向城郊的大型倉儲超市。
超市剛開門,客流稀少。
他推起最大號購物車,目標明確地扎進食品區。兩箱高熱量壓縮餅乾率先上車,保質期長、體積小,是長途野外的首選;紅燒肉、午餐肉、黃桃罐頭各一箱,穩穩碼在車底;真空包裝的滷牛肉、醬鴨抓了十幾袋,巧克力和堅果能量棒更是塞滿了半筐。
全是耐放頂飽的硬貨,進了原始森林,命就靠這些撐著。
飲用水直接搬了十桶桶裝礦泉水。山里雖有溪流,但生水隱患太大,備足了才安心,回頭再配上淨水片,足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裝備區的採購更是雷厲風行。
錳鋼工兵鏟、高碳鋼開山刀各一把,入手沉甸甸的,鋼口極佳;防水打火機拿了五個,強光手電配足八塊備用電池,徹底杜絕斷電風險;急救包被塞得滿滿當當,無菌繃帶、碘伏、廣譜抗生素一應俱全,連蛇藥和毒蟲叮咬膏都沒落下。
防蟲噴霧特意選了三瓶大瓶裝——熱帶雨林的蚊蟲,可比南方郊外兇悍太多。
加厚防水布、八十升登山包、低溫睡袋、便攜套鍋,外加一袋粗鹽和常用調料,一樣不少。
精神力103的優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目光掃過貨架,哪些實用、哪些雞肋,瞬間便有了判斷。全程沒走一步回頭路,更沒拿一件華而不實的廢物。
結帳時,收銀員掃了好半天,總計八千二百多塊。
陸塵掃碼付款,推著滿滿三車物資走向停車場。後車廂和后座早已清空,他一趟趟搬運,將物資碼放得整整齊齊,縫隙間還細心地塞入軟布防止磕碰。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車廂已被填得嚴絲合縫。
陸塵拍了拍車門板,嘴角微揚。
移動基地,滿載完畢。
上午九點,麵包車駛入高速入口。
陸塵透過後視鏡,最後望了一眼廣州的天際線。林立的高樓、擁堵的車流,還有那些曾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房貸、差評與催債簡訊,都在鏡中越來越小,直至模糊不見。
再見了,打工人陸塵。
他輕踩油門,車速穩穩提至一百公里每小時,匯入西行的車流。
長途駕駛的枯燥對常人是煎熬,但對體質121、精神103的陸塵而言,根本算不上負擔。普通人開四五個小時便會腰酸背痛、眼皮打架,他卻連續駕駛四小時,才打轉向燈駛入第一個服務區。
下車活動兩分鐘,買了瓶冰水,上了趟洗手間,轉身又坐回駕駛座。
精神力賦予的路況感知,比任何輔助駕駛都精準。前方兩百米有車變道不打燈,他提前松油;後方五十米大貨車跟車太近,他輕點剎車拉開距離。所有細微的動態,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座椅雖硬,可他腰背全程挺直,不酸不僵,連眼睛都沒有絲毫乾澀,視線始終清晰銳利。
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致悄然變換。
從廣東起伏的丘陵,到廣西連片的喀斯特峰林,山愈發綠,水愈發清,空氣中的濕潤感也愈發濃重。過了百色,植被更是茂密得驚人,路旁樹木濃綠欲滴,風裡裹挾著草木與泥土的清香。
陸塵降下車窗,深吸一口氣。
這才是生命力該有的味道。
下午六點多,他在雲南境內的服務區停靠半小時。就著礦泉水吃了兩塊壓縮餅乾,順便繞車檢查一圈。輪胎、機油、水溫一切正常,這輛一萬八的二手五菱,跑得比預想中還要爭氣。
歇夠重新上路,天色漸暗,山間公路的彎道也多了起來。
陸塵車速不減,過彎穩如磐石,方向盤打得精準利落。對向遠光燈晃來,他連眼睛都不怎麼眯,視力早已適應了這種明暗交替。
晚上十點整,麵包車駛入勐海縣城。
縣城不大,卻洋溢著濃郁的熱帶風情。街道兩旁棕櫚樹與芒果樹高聳,枝葉在路燈下投下濃重剪影。夜市一條街燈火通明,燒烤香氣隔著半條街便撲鼻而來。
陸塵找了家乾淨的快捷酒店辦完入住,將車停在後院監控盲區,確認鎖好後才拎包上樓。
熱水從頭頂澆下,衝去一路風塵。肌肉並無半分疲憊,只是連續十幾個小時的高度專注讓精神略顯緊繃,熱水一衝,那點緊繃感便散了個乾淨。
換上乾淨的短袖短褲,他下樓直奔夜市。
挑了家人氣最旺的燒烤攤坐下,烤五花肉、烤羅非魚、烤茄子、烤小玉米依次點單,又開了兩瓶冰啤酒。菜品上桌,油香混著香料味勾人食慾,這是進原始森林前最後一頓正經的「文明飯」。
接下來至少一個月,只能靠壓縮餅乾和罐頭度日,運氣好的話,或許能開開葷。
陸塵咬下一口烤五花肉,油脂在舌尖爆開,香得他眯起了眼。
等進了山,一定要刷到肉身能抗子彈再出來。
吃到一半,老闆端著贈送的泡魯達走來,笑著搭話:「兄弟外地來的吧?去景區玩?」
「隨便轉轉。」陸塵隨口應道。
老闆放下碗,好心提醒:「那我多句嘴啊,別往太偏的深山裡跑。最近護林員都說深處有大蟒蛇出沒,危險得很。」
陸塵抬眼笑了笑:「謝謝老闆提醒,我有數。」
老闆點點頭,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陸塵捏著啤酒罐,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罐身。
蟒蛇?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