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勐海還浸在一層薄霧裡，濕漉漉的涼意貼著皮膚。
街邊的米線店剛掀開蒸籠，白汽便裹著濃郁的骨湯香撲面而來。陸塵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一碗肉醬米線。滾燙的米線上撒著翠綠的蔥花與香菜，酸筍特有的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吃得不急不緩，一碗熱湯下肚，暖意順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日來的疲憊仿佛都被熨帖開了。
結完帳出門時，天色已徹底大亮。五菱宏光駛離縣城，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朝景洪方向駛去。
勐海距離核心林區尚有段路程，若直接從縣城進山，難免引人注意。相比之下，景洪更靠近保護區邊緣，從那裡切入無疑更為穩妥。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拐進景洪郊區一片廢棄的停車場。院牆塌了半截，院內荒草瘋長，平日裡鮮少有人踏足。陸塵將車開到最裡面的角落，扯出加厚防水布嚴嚴實實地罩上。灰綠色的布料與周圍的雜草灌木渾然一體，遠遠望去，根本看不出底下藏著輛車。
鎖好車門，他拽過八十升的登山包背上肩。三十多斤的裝備壓在身上，卻輕得像背了個空書包似的。腰間別著開山砍刀，口袋裡揣著火機和急救包，一應物件都已備齊。
他沒往景區方向走，反而順著保護區外圍的鐵絲網，專挑偏僻處繞行。景區入口有監控、有工作人員，還有往來遊客，太過扎眼。
沿著鐵絲網走了四十多分鐘，終於尋到一處破損的缺口。鐵絲網被人剪了個洞，邊緣鏽跡斑斑，顯然有些年頭了。陸塵側身鑽過，腳踩在厚厚的腐葉上，發出細碎而輕微的聲響。
從現在起，便是真正的無人區了。
踏入森林，他並未立刻動手提取。越是靠近外圍，越容易撞上護林員或偷獵者。提取留下的痕跡太過特殊，絕不能殘留在有人活動的區域。
他保持著穩定的步伐向深處行進，速度不快，身形卻異常輕盈。精神力如水波般鋪開，周圍幾十米內的風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感知。
左前方三步外的腐葉下，一條竹葉青正蜷縮著曬太陽；頭頂斜上方的樹杈間，掛著個臉盆大小的馬蜂窩，蜂群忙碌地進進出出；再往前五十米處是一道斷崖，坡度極陡，繞開走反而更省力。
所有潛在的危險都像被標註了坐標一般，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手中的砍刀偶爾揮動，劈開擋路的粗壯藤蔓。刀刃落點精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費一分力氣。
整整走了兩個小時，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再也聽不到半點人聲。耳畔只剩下鳥鳴、蟲叫，以及風穿過樹冠時的沙沙輕響。
樹木愈發高大，粗壯的樹幹筆直插入雲霄。濃密的樹冠遮天蔽日，地面陰暗潮濕，踩在腐葉層上軟綿綿的。
到這裡，便夠了。不會有人閒得沒事，往這麼深的地方鑽。
陸塵停下腳步，側身伸手，掌心貼上一株齊腰高的灌木。意念微動，熟悉的微涼觸感自掌心傳來。只見那灌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灰化，不過半秒，便化作細碎的灰燼，悄然融入腐葉層中。
視野角落的數字輕輕一跳，漲了0.05。比荒坡上的雜草，收益高出整整五倍。
陸塵眼神微動，腳下未停。他繼續前行，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沿途的植物。所過之處，低矮的灌木、半人高的樹苗、攀附的藤蔓、成片的蕨類，皆無聲無息地失去生機，化為細灰，融進厚厚的落葉里。
數字在視野中密集跳動起來。
【提取1顆灌木：+0.05】
【提取1顆小樹苗：+0.06】
【提取1顆藤蔓：+0.04】
數值雖有高低，節奏卻穩定得驚人。
他刻意避開了所有高大的喬木。大樹一旦被抽乾生命力，轟然倒塌的動靜太大。一片憑空消失的樹林，遠比荒坡上的白化地扎眼百倍。低矮植物則不同，體積小，化成灰後混在腐葉里，幾場雨、一陣風，痕跡便蕩然無存。
從外表看，森林依舊是那片森林，根本看不出被動過手腳。
隱蔽第一，效率第二。這是他進山前就定下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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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前行，他一邊在心中粗略算帳：低矮植物平均下來，一株約莫0.05點。森林裡植被密度極高，每秒能觸碰提取兩三株，也就是一秒鐘0.15點，一分鐘9點。一個小時下來，少說也有540點。若是每天走八個小時，便是四千多點。
這效率，比之前在荒坡蹲點薅草快了將近十倍。
陸塵嘴角微微上揚，手下的動作未曾停歇。右手戴著半指手套，拂過帶刺的藤蔓也不懼劃傷。所過之處，低矮植被悄無聲息地消逝，高大的喬木依舊挺拔矗立。森林的整體輪廓絲毫未損，只有最表層的生命力被悄悄颳走了一層。
陽光透過樹冠縫隙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點。他順著山坡緩緩上行，路線刻意選得曲折蜿蜒，不留任何明顯的人工路徑。
不知不覺間，天色暗了下來。森林裡天黑得比外面早得多，濃密的樹冠擋住了大半光線，才四點多鐘，周遭便已昏暗如傍晚。
陸塵停下腳步，收回了手。意念微動，面板浮現在視野之中：
【姓名：陸塵】
【壽命：100】
【體質：121】
【精神：103】
【生命點：387】
三個多小時，扣除中途觀察地形、繞路的時間，共刷了387點。效率比預想中還要高上幾分。
他站在原地未動，精神力緩緩鋪開，感知著四周的動靜。左前方百米外，傳來野豬拱土的聲響，至少兩三隻，體型不小；頭頂右側的樹枝上，一條小臂粗的蟒蛇正緩慢爬行，吐著信子；腳下厚厚的腐葉層里，數不清的昆蟲、蠕蟲在悄然蠕動。
這裡是真正的原始生態，生命力旺盛得驚人，危險也藏在每一個角落。
陸塵並不畏懼。以他如今的體質和反應速度，普通野獸根本近不了身。但他也沒打算主動招惹，動靜太大，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先找地方紮營，明日再繼續深入。
正盤算著，一陣隱約的水聲飄入耳中。聲音很輕，隔著很遠，卻被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得清清楚楚。
有水源。
陸塵眼睛微亮。沿著水源走，既能解決飲水問題，而水源周邊通常也是動物聚集之地，意味著更多的生命點。
他辨明水聲傳來的方向，抬腳朝那邊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