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刀撥開垂落的寬葉藤蔓,潮濕的水汽裹挾著草木腥氣撲面而來。
耳畔的水聲愈發清晰,從最初細碎的嘩嘩輕響,逐漸匯聚成低沉渾厚的轟鳴。陸塵腳步未停,順著緩坡向下行了約莫半小時,前方濃密的樹影驟然散開,一汪清潭毫無預兆地撞入視野。
十幾米高的灰褐岩壁上,白練般的水流傾瀉而下,狠狠砸進深碧色的潭水中,激起半米多高的碎浪。蒙蒙水霧瀰漫在空氣里,沾濕了衣角。潭水清澈見底,圓潤的鵝卵石靜靜鋪陳,幾尾銀亮的小魚倏忽游過,拖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瀑布側方,一塊約莫二十平米的平整岩石平台探出水面。台面高出水面兩米有餘,即便是雨季漲水也絕無漫上來的可能。四周高大的闊葉樹斜斜伸展枝椏,濃密的樹冠在平台上空交織成天然的穹頂。細碎的星光從葉縫間漏下,落在微涼的石面上,鋪開一片斑駁銀點。
有水源,有遮蔽,地勢高燥,視野開闊——簡直是野外露營的絕佳之地。
陸塵卸下肩上的登山包,重重頓在石面上。三十多斤的裝備落地,只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警惕地掃過平台四周的陰影。
今晚,便在這裡落腳。
但他並沒有立刻動手搭帳篷。在原始森林裡,最致命的從來不是那些體型龐大的猛獸,而是藏在石縫裡的蜈蚣、沙土下的毒蠍、落葉層中的蛇卵,以及肉眼難辨的寄生蟲與蟻群。這些防不勝防的小東西,才是真正能要人命的麻煩。
陸塵走到平台中央,雙膝微彎,雙掌穩穩按在微涼的岩石上。意念沉入體內,順著掌心向四周無聲擴散。
範圍提取,啟動。
肉眼不可見的生命波動以他掌心為圓心,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石縫裡、土層下、草根旁,所有微小的生命體都在瞬間被抽走了生機。視野角落的數字開始密集跳動,批量提示接連刷新:
【批量提取微型昆蟲,生命點+0.12】
【批量提取土壤微生物,生命點+0.07】
【批量提取節肢蟲卵,生命點+0.09】
單種生物的收益雖微乎其微,卻勝在數量繁多,密密麻麻地攢起了細碎而可觀的收益。
陸塵站起身,沿著平台邊緣緩步巡視。手掌拂過凹凸的石面、潮濕的縫隙與邊緣的雜草叢,所過之處,藏在暗處的毒蟲盡數被抽乾生命力,化作微不可察的灰燼。連土壤深處的線蟲與寄生蟲卵都沒能逃過,徹底湮滅在提取波動之中。
十分鐘後,他收回手,重新站回平台中央。
二十平米的岩石平台,已然徹底淪為一片絕對無生命區。沒有昆蟲,沒有蟲卵,沒有寄生蟲,甚至連蛇蟲鼠蟻都不願踏足這片毫無生機的死地。
這才是最穩妥的營地。
陸塵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從登山包里掏出帳篷。待雙人帳篷搭好、防潮墊鋪妥,天色已徹底黑透。瀑布的水聲成了恆定的背景音,林間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反倒襯得夜色愈發幽深。
他盤腿坐在防潮墊上,意念微動,屬性面板浮現在視野中:
【姓名:陸塵】
【壽命:100】
【體質:121】
【精神:103】
【生命點:556】
一路穿行的沿途提取,加上清理營地的批量收穫,生命點穩穩停在了五百五十六點。
原始森林危機四伏,看得見與看不見的風險無處不在。體質是生存的根本,越強便越穩妥。陸塵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敲定了兌換方向——先加五點體質。
意念確認的剎那,五百點生命點瞬間扣除,系統提示音隨之響起:【體質:+5】。
面板上的體質數字從121平滑跳至126。熟悉的溫熱能量從骨髓深處湧出,順著血管流遍全身。肌肉纖維微微發麻,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竄動,不斷收緊、重塑;骨骼發出細密的脆響,密度再一次提升,沉甸甸的力量感灌滿四肢百骸。
陸塵抬手,指尖輕輕划過帳篷的尼龍布料。之前在林間穿行時被荊棘刮出的淺痕早已消失不見,此刻他能清晰感覺到,皮膚的韌性又上了一個台階。普通的荊棘劃上去,怕是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了。
聽覺也變得愈發敏銳。瀑布的水聲中,他甚至能分辨出水珠砸在不同石塊上的細微差異;空氣里的氣味層次分明——水汽的清冽、腐葉的微腥、遠處野花的淡香,一絲絲一縷縷全都清晰地映在感知里,分毫畢現。
十二點六倍於常人的體質,離肉身硬抗常規子彈的目標,又近了一小步。
陸塵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這種力量充盈的感覺,比任何事物都讓人安心。
兌換完畢,他掀開門帘走出帳篷,在冰涼的岩石平台上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向頭頂的夜空。樹冠的縫隙間,銀河如一條發光的絲帶橫貫天際,繁星密密麻麻鋪在黑絲絨似的夜幕上,亮得幾乎要墜下來。
這樣純粹的星空,在廣州的霓虹燈海里連想都不敢想。
十幾天前,他還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盯著銀行卡餘額發愁。五千多的房貸像座山壓在肩上,催債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為了幾塊錢的配送費冒雨狂奔,被客戶指著鼻子投訴也只能陪著笑臉。
而現在,他躺在西雙版納的原始森林裡,體質是常人的十二倍有餘,壽命穩穩站在一百年,手裡還握著能提取生命力的系統,前路寬闊得看不見邊界。
人生的轉折,從來都來得這般猝不及防。
陸塵輕輕吐了口氣,閉上眼睛。一百零三點的精神力悄然鋪開,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營地周邊數十米範圍。即便陷入深度睡眠,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立刻將他喚醒。
瀑布聲均勻地響著,如同天然的白噪音,裹著林間的草木氣息,將意識一點點拉入沉眠。
不知過了多久,陸塵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被驚醒的——是散布在四周的精神力,觸碰到了一絲異常的動靜。
緩慢,沉重,帶著鱗片摩擦碎石與落葉的細碎聲響,正從水潭的方向,一點點朝著平台靠近。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更輕。視線透過帳篷側面的紗網,望向水潭邊的陰影里。星光雖弱,卻足夠他看清那東西的輪廓:暗綠色的鱗片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身體足有小腿粗細,蛇身蜿蜒向前爬行,軀幹肌肉起伏間,目測體長超過四米。
三角形的蛇頭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不停吐出又收回,試探著空氣中的氣味,慢悠悠地沿著潭邊巡視領地。
是條蟒蛇。
這片水源充足的區域,蛙類、鼠類、飲水的小型獸類繁多,足夠它活得滋潤,想來是把這裡當成了固定的獵場。
陸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沒有恐懼,只有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慢慢坐起身,脊背貼住帳篷支架,右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腰間的砍刀柄上。
四米長的野生蟒蛇,生命力該有多旺盛?又能給自己換來多少生命點?
黑暗裡,他的眼睛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逐漸靠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