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走進隔壁客房,反手帶上門。
鎖舌輕響,咔嗒一聲,將走廊的暖光截斷在門外。屋內昏暗靜謐,只有窗邊椅子輪廓隱約可見。
他走到椅前坐下,意識沉入系統面板,率先調出顧小念的狀態欄。
【姓名:顧小念】
【壽命:1】
【體質:4】
【精神:6】
壽命不足一年。
精神力如水波般無聲鋪開,穿透牆壁探向隔壁。床上那小小的身軀蜷縮在被子裡,心臟瓣膜鈣化、心肌輕度纖維化、肺動脈高壓……六歲孩童的身體參數,竟與八旬老人無異。
瓣膜缺損拖得太久,單補壽命如同無根之木,必須連體質一起拉升才能撐住。
陸塵指尖微動,切回自身面板。
【生命點:1341027】
沒有半分猶豫,兌換指令即刻下達。
50年自由壽命,耗5000點;6點自由體質,耗600點;5點自由精神,耗500點。總計消耗6100生命點。
面板刷新:【生命點:1334927】
溫潤的生命力在掌心悄然凝聚。精神力化作無形細絲,牽引著這股磅礴能量穿過牆壁,精準落入顧小念體內,順著血管經脈,緩緩滲入心臟、肺葉與骨骼。
鈣化的瓣膜邊緣一點點軟化重塑,缺損之處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彌合。
睡夢中的小女孩微微蹙眉,原本急促發顫的呼吸逐漸放緩、變勻。唇上那層令人心悸的青紫悄然褪去,終於透出屬於孩童的粉潤血色。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分鐘。
陸塵收回精神力,靠在椅背上閉目感知片刻。各項體徵已趨於平穩,應當無礙了。
……
隔壁房間裡,顧行舟在沙發上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沒合眼,也不敢睡。三年前被栽贓陷害時,他都不曾這般惶恐過——那時爛掉的只是自己的人生,如今懸著的卻是女兒的命。
他就這麼坐在沙發邊,死死盯著床上那道小小的輪廓。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隔一會兒就探身過去,聽聽女兒的呼吸聲。
前半夜還帶著細碎的痰音,可到了凌晨三點多,那呼吸聲忽然變了。
變得很勻,很輕,很穩。
他以為是熬夜熬出了幻覺,顫抖著伸手碰了碰女兒的額頭,又摸了摸手腕的脈搏。一連摸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穩。
那顆懸了半年的心,終於悄悄往下落了一寸。
天快亮時實在熬不住,腦袋一點一點地垂下去,最終靠著沙發背沉沉睡去。
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晃在臉上,顧行舟猛地驚醒,脖子僵得像根鐵棍,稍一動彈便鑽心地疼。
他第一時間扭頭看向床鋪——
空的。
被子掀開一角,床上不見顧小念的身影。
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無數可怕的畫面同時炸開:病情突然惡化了?陸塵昨晚說的都是騙他的?孩子沒撐過去?自己睡著了,所以什麼都沒趕上?
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響。下樓梯時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出去半步,膝蓋狠狠磕在台階棱上,扶手的木刺扎進手心,他卻渾然不覺,撐著扶手爬起來繼續狂奔。
衝到一樓大廳剛要喊出聲,院子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細細的,脆脆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清亮。
「爸爸你看,這個會轉!」
顧行舟的腳步猛地剎住,死死扶著玄關門框,順著聲音望過去。
院子裡的梧桐樹下,顧小念正站在陽光里。她手裡舉著一片梧桐葉,高高地對著太陽轉動。葉片旋轉間,陽光穿過葉脈,在她臉上晃出細碎的金影。露水從葉尖滑落滴在手背上,她也毫不在意。
臉頰粉撲撲的,嘴唇潤潤的紅,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她在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顧行舟扶著門框,兩條腿忽然軟了,全靠撐著才沒癱倒在地。他張了張嘴,喉嚨堵得厲害,發不出半點聲音。
顧小念轉過臉看見了他,眼睛彎成月牙,舉著葉子噔噔噔踩過草坪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爸爸,你怎麼不穿鞋呀?」
小女孩仰起臉,伸出小手摸了摸他冰涼的腳背,「地上涼。」
又說:「爸爸你身上也好涼。」
她把溫熱的小手貼在他臉上,想給他捂一捂。
顧行舟蹲下身,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勒得小女孩都有些不舒服了。他沒哭,臉上也沒有眼淚,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一下,又一下。
院子另一邊,陸塵躺在藤編躺椅上,蓋著件薄外套曬太陽,像是早就醒了。旁邊石桌上放著杯溫水,還裊裊冒著熱氣。
「要是不放心,」他開口,眼睛都沒睜,「下午帶孩子去醫院做個檢查。」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行舟沒說話,只是抱著女兒用力點了點頭。
……
下午三點,顧行舟從醫院回來。
手裡攥著厚厚一沓檢查報告,腳步還有些飄。所有指標全部正常,心臟瓣膜光滑完整,肺動脈壓恢復正常,連肺炎都吸收得乾乾淨淨。科室主任特意過來瞅了一眼,連稱不可思議,說上個月來還挺嚴重,這麼短時間恢復成這樣簡直是奇蹟。
顧行舟沒有解釋,道了謝便抱著女兒回來了。心裡翻江倒海,臉上卻不敢露半分——他知道這不是奇蹟,是陸塵給的。
院子裡,陸塵還在躺椅上,像是沒挪過地方。
顧行舟走過去,把女兒放在旁邊的草坪上玩落葉,然後站定,看著陸塵,深深彎下腰去。
九十度鞠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就這麼定了五秒。
再直起身時,他眼眶通紅,目光卻亮得驚人。
「陸先生。」
「三年前我栽進去的時候,以為這輩子就爛在泥里了。是你把我父女倆撈出來,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指哪兒,我打哪兒。水裡火里,絕不含糊。」
陸塵睜開眼,坐起身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走吧,有活兒給你。」
他起身往屋裡走,顧行舟沉默地跟在後面。午後的陽光斜斜落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投在落滿梧桐葉的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