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撫仙湖的晨霧如輕紗般漫過院牆,草葉上凝結的露水悄然滾落,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廚房裡飄出稀飯的醇香,與湖邊特有的潮氣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人間煙火的安寧。
陸塵坐在院中石凳上,指尖捻著昨夜未抽完的半根煙,神色沉靜。
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沈鐵山。
聽筒里傳來整齊劃一的跑步號子聲,顯然他早已抵達西郊基地。
「第二批一百人已篩選完畢,政審、體能全部過關,皆是各軍區精挑細選的尖子。你何時能到?」
「處理點私事,隨後就到。」
「行,人我都拉到訓練場候著了。」沈鐵山頓了頓,又體貼地補了一句,「你若時間緊,我先讓他們扛兩天適應性訓練。」
「不必。」
掛斷電話,陸塵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生命點:142352】
強化一百人,每人需消耗50點自由屬性,總計500000點。
目前的缺口,仍高達三十五萬之多。
可反腐與人事調整的窗口期不等人,境外滲透的暗流更不會停歇。
他收起面板,起身往屋裡走。
劉秀蘭正端著一碟醃蘿蔔從廚房出來,陸建國則坐在門口擦拭魚竿,粗布摩擦竿身發出沙沙輕響。
陸塵倚在門框上,目光溫和:「爸媽,你們是打算回石溪村,還是在這兒多住些日子?」
老兩口對視一眼,默契盡顯。
「還是回村里吧。」陸建國將擦槍布搭在魚竿上,指節間還沾著些許桐油,「住慣了那幾間老房子,親戚鄰里都在,心裡自在。」
「是啊,回去還能種種菜、養養雞。」劉秀蘭把醃蘿蔔放到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道,「你妹妹也說學校這陣子課少,跟我們一起回去。」
話音剛落,陸瑤叼著包子從廚房跑了出來,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拼命點頭附和。
吃過早飯,一家三口被送到院門口。
陶安的車早已在外等候多時。
陸塵站在院子中央,輕聲道:「我就不送你們去機場了,手頭有急事要處理。陶安會安排好一切行程,到家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陸建國點點頭,剛想說「你忙你的,不用惦記我們」,話音還未出口——
只見陸塵腳尖輕輕一點地面。
整個人竟憑空拔地而起!
沒有狂風呼嘯,沒有音爆巨響,他就如一片被清風托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穩穩升空。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道身影便化作天邊一個小黑點,徹底沒入雲層深處。
院子裡,三人瞬間僵在原地。
陸建國手裡的搪瓷茶杯舉在半空,茶水晃蕩出來灑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此前他只在廢棄礦區聽過外面的動靜,從未親眼見過兒子這般神跡。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飛的……」
劉秀蘭死死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眼淚都快驚出來了,嘴裡只顧著念念叨叨:「慢點……飛慢點啊……」
唯有陸瑤最先反應過來,蹦跳著朝天邊瘋狂揮手。
「哥——!你帶我一個啊!」
「我也想學飛!!」
她如今體質高達1110,力氣大得驚人,這一蹦差點直接竄上院牆頭,嚇得劉秀蘭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瘋丫頭!摔著怎麼辦!」
就在這時,雲層里悠悠飄下一句淡淡的話語,順著風精準落在院中:
「好好讀書,下次帶你試。」
陸瑤的眼睛瞬間亮如星辰,揮著手喊得愈發大聲:「說話算話!!」
……
十幾分鐘後。
陸塵身形一閃,穩穩落在養源齋的老槐樹下,震得晨露簌簌抖落一地。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正陽的號碼。
「問你個事。」
「你說。」周正陽那邊背景極靜,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顯然正在批閱文件。
「之前各省籌建的那些秘密提取基地,完工的有多少?」
周正陽微微一頓:「一個月前批覆的十個省已竣工。其中雲省、廣省、貴省等六個基地前幾天剛驗收完畢,倉庫里存了一批首批收割的植被。怎麼,你要用?」
「把這六個基地的坐標和聯繫人發我。」
陸塵語氣平靜如水:「京城基地效率太慢,我親自走一圈。」
電話那頭陷入了兩秒的死寂。
再開口時,周正陽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六個基地,今天就要提取嗎?」
「嗯。」
他沒再多問,迅速發來一份加密文件。
六個基地,從西南到華南一字排開。
一張覆蓋全國的生命點供給網絡,在陸塵面前緩緩鋪開。
第一站:雲省西雙版納。
當陸塵衝破雲層,俯瞰腳下那片連綿無際的熱帶雨林時,心緒不禁微微翻湧。
就是在這片林子裡,他第一次知曉動物也能提取生命點;第一次撞見偷渡的蛇頭;第一次踏出國門奔赴緬北。
那時他體質才六百出頭,還在暗自揣測自己能不能扛住子彈。
而如今重返故地,已是另一番天地。
基地建在深山一處被掏空的山體內部。
入口極其隱蔽,外觀看著只是個普通的護林站,崗亭里站著的卻是便衣哨兵。
負責人秦衛國是名退役上校,肩寬背挺,左臉一道舊刀疤更顯肅殺。他早早候在入口處,見陸塵只身前來,先是一愣,隨即鄭重敬了個標準軍禮。
「陸顧問!基地六個恆溫庫已全部就緒!植被均為三天內收割的『薪1號』藤本,全程冷鏈保存,總儲量一千二百噸!」
陸塵微微頷首,邁步向內走去。
在一號倉庫門前,他停下腳步。
轟——!
32000點精神力驟然鋪開!
半徑32米的無形浪潮,順著倉庫大門洶湧灌入。
最外層的藤本率先褪色,翠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白、發脆、蜷曲。
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堆積如山的植被,宛如退潮般迅速褪去生機,露出灰白的底色。
細碎的白色粉末簌簌墜落,在地面鋪上了一層薄霜。
門口的記錄人員忍不住「咦」了一聲:「怎麼回事?冷庫壞了?」
有人剛要上前查看,便被秦衛國抬手死死攔住。
陸塵立在門口,紋絲不動。
精神力順著連通門,如潮水般漫進二號、三號倉庫……一座接一座,勢如破竹!
面板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12856】
【+21479】
【+38921】
……
不到半小時。
六座倉庫的指示燈全部亮起。
滿倉的翠綠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齊腳踝深的白色粉末,仿佛在山體內部下了一場沒過腳踝的大雪。
整個基地內,除了恆溫機組單調的嗡嗡聲,再無半點雜音。
秦衛國跟在陸塵身後,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他身後二十多名記錄人員更是全員呆立。
有人手裡的鋁合金記錄板「哐當」一聲砸在腳背上,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雙眼直勾勾盯著那片白色粉末海洋;有人手中的記錄筆滑落,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渾然不覺。
這……這就完了?
就這麼結束了?!
陸塵調出面板瞥了一眼。
【生命點:+234256】
【當前餘額:376608】
還差一點。
他轉身向外走去,路過秦衛國身邊時,隨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倉庫空了,讓苗圃加快下一輪收割。後續按周備貨,我會定期過來。」
話音落下時,他的人已走出幾十米遠。
秦衛國猛地回過神來,拔腿就往外追。
旁邊的副官也跟著狂奔,結結巴巴地問道:「秦……秦哥,這……這算什麼級別?上面給的預案里,根本沒寫過這種情況啊!」
秦衛國沒有回答。
等他衝出山體入口,來到外面的空地上時,天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筆直撕裂雲層,朝著貴省的方向疾馳而去。
山風卷著氣流撲面而來,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秦衛國舉著對講機僵在半空,忘了按下通話鍵。
他望著那道漸漸消散的白痕,喃喃自語:
「這就是……傳聞中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