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省基地深藏於喀斯特地貌的山腹之中，入口被巧妙偽裝成一座廢棄採石場。
負責人張策是位五十多歲的退伍老兵。接到周正陽的加急電話後，他帶著技術隊在門口足足等了一個小時。
直到天上一道人影如流星般垂直墜落，穩穩停在面前，他才猛地回過神，連忙敬禮：「陸顧問！一切都準備完畢，您隨時可以進行」
「嗯。」
陸塵點了點頭，徑直朝內走去，「帶我去倉庫。」
張策快步跟上。
五座恆溫庫一字排開，庫門剛拉開一條縫隙，陸塵便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32000點精神力如潮水般順著門縫無聲漫入。
最前排的速生藤本瞬間褪色，翠綠泛白、蜷曲、崩解，化作細膩的粉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倉庫深處蔓延而去。
張策張嘴剛要詢問，可還沒等半小時，五座倉庫的警報燈便同時亮起。
滿倉植被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灰白粉末，踩上去咯吱作響。
張策手裡的煙燒到了指尖，燙得他渾身一哆嗦。身後的技術隊員們擠在門口，個個瞪圓了眼，連手裡的取樣鉗都忘了拿。
陸塵調出面板掃了一眼。
【生命點：621497】
「下一輪收割按周備貨，我會定期過來。」
丟下這句話時，他的人已到了洞口。等張策追出去，天上只剩一道淡淡的尾跡雲。
接下來是川省、湘省、閩省。
一座接一座基地，在精神力鋪開的瞬間褪去生機。
川省基地的植物學研究員抓了一把白粉，指尖捻了捻，手抖得話都說不利索：「完全……完全沒有有機質殘留……這不可能……」
湘省基地的政委拿著電話要向上級匯報，撥號碼的手指按了三次都按錯鍵。
閩省沿海的防潮庫里，連帶著海鹽濕氣的藤本，僅用二十八分鐘便化作了干白的粉末。
第六站，廣省基地。
當六座恆溫庫全部清空時，面板上的數字穩穩定格。
【生命點：1680767】
夠了。
陸塵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塵，正準備升空，3.2公里的感知邊緣，忽然捕捉到兩點異常氣息。
兩公里外，山脊高坡上。
灌木叢極為茂密，兩個女人蹲在樹後，每人舉著一台專業長焦攝像機，鏡頭死死咬著山下的盤山公路。
領頭那個燙著羊毛卷的叫孫麗，指尖夾著原子筆，在小本子上飛快記錄著。旁邊扎高馬尾的是林薇薇，手指一直按在錄製鍵上。
一輛蒙著軍綠色篷布的重卡慢悠悠駛過，拐進基地入口。
孫麗眼睛一亮，筆帽咬在嘴裡，壓低聲音道：「第六輛了。照這個頻次，這個月能多拿兩千刀。」
林薇薇嘴角咧開，壓著嗓子笑：「還是鷹哥大方。之前那幾家摳摳搜搜的，拍十張才給幾百塊。」
「等這條線摸熟了，咱們再往裡面探探。聽說裡面藏著大項目，拍到一條就是萬把塊。」
兩人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深山老林，連護林員都半個月不來一次，誰會注意到兩個「自駕游拍風景」的遊客？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拍什麼呢，這麼賺錢？」
兩人渾身猛地一哆嗦，攝像機差點砸在腳背上。
孫麗猛地回頭，見是個穿休閒裝的年輕男人，孑然一身站在小路中間，當即鬆了口氣，臉一沉：「你誰啊？爬山拍風景不行啊？這路是你家的？管得著嗎？」
林薇薇也跟著直起腰，把攝像機往身後藏了藏，語氣強硬：「我們是攝影協會的，過來拍自然風光。你再亂說話，我們喊人了啊！」
陸塵沒接話，只是指尖微微一壓。
32000點精神力驟然沉落。
「噗通」兩聲悶響。
兩人腿一軟，結結實實趴在泥地里。臉貼著黃土，嘴巴張著，只會發出嗬嗬的氣音，渾身骨頭像被灌滿了鉛，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陸塵彎腰拿起兩台攝像機，又扯過兩人的手，拇指按在解鎖鍵上。
手機屏幕亮起，一個叫「鷹眼爆料」的聊天框彈在最上面。往上翻，全是一條條明碼標價的交易記錄：
「三月十二，基地入口坐標，五百刀。」
「四月三號，軍車運輸時刻表，八百刀。」
「特殊車輛進出記錄，一千二。」
最新一條是三分鐘前發的：「第六輛重卡進山，疑似植被補給線。」
對面回了個「OK」，緊跟著轉來兩百美金的轉帳截圖。
孫麗趴在泥里，聽見翻手機的動靜，又急又怕：「你……你憑什麼看我手機！這是侵犯隱私！你這是違法！我認識律師，我告到你坐牢！」
林薇薇也跟著哼哼，嘴硬得很：「我國外的朋友很快就會聯繫我！到時候你吃不了兜著走！」
陸塵低頭看了她一眼，抬手。
「啪。」「啪。」
兩記耳光，刻意收了九成九的力，卻也打得兩人腦袋嗡的一聲。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混著泥土往下淌，哀嚎聲都變了調，像被踩住脖子的鴨子。
陸塵將兩人的身份證拍給周正陽：「查兩個人，底細發我。」
電話那頭周正陽應了一聲。不到五分鐘，回撥過來：
「孫麗，34歲，原省中旅票務，三年前因倒賣遊客身份信息被行業拉黑，半年前接上鷹眼的線，專門拍攝敏感區域。名下三張銀行卡，每月有境外匿名匯款。」
「林薇薇，31歲，原外資藥企行政，去年因泄露臨床數據被開除，之後專職販賣情報。社交平台帳號『莉莉安』，常年發布崇洋言論，是圈內有名的潤學博主。」
「兩人都是『鷹眼爆料』的下線，專門負責拍攝邊境和軍事相關區域。上面的線還藏著，應該是境外的情報販子。」
陸塵掛了電話。
山風卷著草葉刮過坡地，帶著點黃土的腥氣。兩人還在嗚嗚咽咽地哭，一會兒說家裡有老人孩子，一會兒又放狠話，說國外的金主不會放過他。
陸塵的眼神冷得像冰。
生在這片土地，長在這片土地，吃著這裡的飯，喝著這裡的水，轉頭就把國家的資訊理論斤論兩賣給外人。
「販賣國家情報，屬於賣國。」
他聲音很輕，沒帶一絲情緒，「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人。」
指尖微抬，兩道無形氣勁破空而出。
「噗。」「噗。」
兩聲悶響過後，高坡上瞬間安靜下來，兩人沒了氣息。山風卷著淡淡的血腥味，慢慢散開。
陸塵站在坡頂，目光掃過山下綿延的公路。運輸車隊還在按班次跑，沒人知道這處高坡上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掏出手機，撥給周正陽：
「廣省基地西北兩公里，山脊高坡，過來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