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養源齋的木門吱呀一聲拉開。
陸塵走出來，外套搭在臂彎里。一夜休整，眼底沒有半點倦意。他抬頭掃了眼東方泛白的天際，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直衝天穹。音爆在雲層上方炸開，他調整航向，直奔南美大陸。
亞馬遜雨林的濕熱氣浪隔著老遠就能感知到。
陸塵懸停在高空，精神力緩緩鋪開。九點八公里半徑內，腐殖層里億萬隻白蟻的蠕動、箭毒蛙趴在葉片上的心跳、巨樹根系扎進地下十幾米的舒張，盡數納入感知。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
提取啟動。
綠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圈圈褪去。望天樹的葉片幾秒內蜷成焦脆的碎片，簌簌砸向地面。盛開的金蝶蘭從猩紅褪成灰白，花瓣碎成細屑，順著風飄出老遠。
鳥群炸窩似的沖天而起，可翅膀剛扇動兩下便僵直了身子，密密麻麻砸向樹冠，像一場灰色的驟雨。猴群在枝椏間瘋竄，爪子抓得樹皮嘩嘩掉渣，可動作越來越慢，最終一隻只脫力墜落，砸進厚厚的腐殖葉里，沒了聲息。
盤在樹幹上的森蚺正纏緊獵物，渾身肌肉猛地一僵，鬆開樹懶從二十米高處砸下來，重重陷進泥地里，濺起一圈灰白的塵霧。
陸塵面無表情，感知里的生命讀數持續跳動。他刻意壓了壓提取強度，繞開了樹齡超千年的巨木群落，地下的種子庫也分毫未碰。只取溢散的生命能量，留下完整的物質殘骸。
三個小時後，他向前掠出林帶上空。身後綿延數百公里的雨林，已經變成一片觸目的灰白。從太空望下去，像在地球的綠裙子上，生生撕下了一塊巨大的白補丁。
太平洋中部的陽光曬得海面泛著金波。
陸塵懸停在浪尖上方百米處，精神力穿透海水，向下鋪展九點八公里。金槍魚群擺尾衝刺的水流波動、藍鯨低沉的聲吶脈衝、珊瑚礁里小丑魚鑽來鑽去的觸感，清晰得像觸手可及。
他指尖輕輕一抬。
水下的生機瞬間退潮。
成群的金槍魚齊齊僵住，銀白色的腹側翻轉向天，順著洋流鋪成一條十幾公里長的銀帶。那頭深潛的藍鯨尾鰭猛地一滯，龐大的身軀緩緩上浮，側著身子漂在海面上，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卻沒了半點光。
五彩斑斕的珊瑚礁幾秒內褪成慘白，珊瑚蟲瞬間失去生命，只留下石灰質的骨架。原本在珊瑚叢里穿梭的小魚，翻著肚子飄上來，密密麻麻鋪了一層，隨著浪涌輕輕晃。
一艘拖網漁船就在幾十海里外。老船長正拽著網繩往上收，忽然感覺手裡一輕。
他探出頭往海面一看，臉唰地白了。
「老……老大！你看！」年輕水手指著船尾，聲音都在抖，「白色……全是白色的粉末！」
老船長手搭涼棚望出去，望不到邊的海面全是白色的粉末，太陽光砸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他往後踉蹌了一步，扶住船舷，抓著對講機的指節都泛了白：「呼叫港務站！呼叫港務站！海面出怪事了！海上全是白色的粉末！」
陸塵沒去管那艘漁船。
他收了提取強度，給淺海產卵場留足了百分之五的生物量。幼魚、魚卵，還有珊瑚礁的種苗，他分毫未碰。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陸塵的身影划過晨昏線，一次又一次。
塞倫蓋蒂草原的清晨，角馬群正踏著塵土遷徙，忽然成片栽倒，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揚起的塵土遮了半片天。放牧的馬賽牧民握著長矛站在土坡上，瞪著眼看著成片倒下的獸群，嘴張得老大，半天沒說出話。
西伯利亞的針葉林里，護林員正騎著雪地摩托巡邏，忽然眼前的林海齊刷刷褪了色。他猛捏剎車，雪地里滑出老遠，摘下護目鏡使勁揉眼睛，以為自己雪盲了。
澳洲中部的紅土荒漠，稀疏的灌木幾秒內變成灰白的枯枝。正在趕路的背包客停下車，對著荒漠拍了張照，手都在抖。
從太空俯瞰，藍色星球的綠色斑塊一塊接一塊褪色、泛白。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拿著橡皮，一點點擦去這顆星球的生命色彩。
每一處，他都留了火種。
喬木留一成植株，種子庫完整封存。草原留足草根，海洋留好幼體。主糧產區、經濟作物帶，他分毫未動。
真有熬過去的那天，這些火種，還能再長出漫山遍野的綠。
恐慌像野火一樣，順著網線燒遍全球。
衛星圖被瘋狂轉發。#地球正在變白#的話題一個小時內沖頂全球熱搜，後面跟著個通紅的「爆」字。
「你們仔細品！變白的全是原始森林、深海、大草原這些沒人的地方！農田、果園、城市周邊的綠化，一點事都沒有！」
「這絕對不是病蟲害！也不是氣候！哪有同時傳遍五大洲的災害？」
龍國的評論區里，一條高贊評論飄在最上面：「別猜了。能辦到的，就那一位。」
下面跟了十幾萬條回復，清一色的「懂了」。
各國政府連夜開會。
漂亮國五角大樓的燈亮了一整夜，參謀長聯席會議緊急磋商，偵察機輪番往白化區域飛，可什麼異常都測不出來。
櫻花國內閣緊急召開臨時會議，官員們盯著屏幕上的太平洋死魚帶，臉色一片慘白。
各國官方聲明措辭含糊，清一色的「正在調查」「請公眾保持冷靜」，沒有任何一方能拿出像樣的解釋。
龍國官方始終沒有公開發聲。
部委該開會開會，項目該推進推進。天庭系統的補貼照常發放，核聚變電站照常併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第二十天的上午，養源齋的院子裡落下一陣輕風。
陸塵的身影落在青石板上。外套下擺沾著海鹽的白漬，肩頭上蹭了幾根西伯利亞的松針，褲腳還沾了點非洲草原的紅土。連續二十天跨洲奔波，他呼吸依舊平穩，只是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意識里調出系統面板，淡藍色的數字緩緩浮上來：
【姓名：陸塵】
【壽命：100000】
【體質：980000】
【精神：980000】
【悟性：9000】
【生命點：2234315734】
兩百二十三億。
這一輪全球收割，幾乎抽走了地球表層野生生態近六成的生命能量。
陸塵指尖搭在扶手上，剛要調動生命點分配屬性，口袋裡的加密通訊器忽然劇烈震動起來，震得茶盞都輕輕晃了一下。
他接起通訊。
沈鐵山的聲音劈頭蓋臉撞過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和顫音：「陸總署長！出事了！柯伊伯帶的監控設備全斷了！那艘未知星艦動了！」
陸塵指尖猛地一緊：「說清楚。」
「它速度太快了！我們的雷達根本抓不到軌跡，光學監控設備一靠近就過載燒毀，所有畫面同時中斷！」沈鐵山的聲音都劈了叉，「我們算不出它的航向，不知道它要去哪——」
話沒說完。
頭頂的天光，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不是日食的陰影。
是某種龐然大物，橫亘在天空，遮蔽了整輪太陽。
院子裡的老槐樹影子忽然淡了，消失了。
風停了。
樹上的蟬鳴，戛然而止。
陸塵緩緩抬起頭。
養源齋上方的天空，被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徹底覆蓋。那艘十二公里長的未知星艦，不知何時已經突進地球大氣層，靜靜懸浮在京城上空數千米處。它遮天蔽日，將整座城市都吞進了自己的陰影里。
他抬頭看到了一個龐然大物已經漂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