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撞進戰機群的瞬間，空氣先亮了。
白得發藍的光潮迎面拍過來，連皮膚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燒的刺痛。
鷹醬國的兩百架第六代戰機首當其衝。金屬機身接觸光柱邊緣的剎那便開始消融，座艙蓋、機翼、機身像被投入熔爐的蠟，無聲地化開、消散。座艙里的飛行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和戰機一同化為虛無，連一點菸都沒剩下。
兩百架戰機，從光柱亮起到全部消失，前後不超過兩秒。
五角大樓地下指揮所，巨幅屏幕上兩百個綠色光點同時轉紅，隨即一一熄滅，像被掐滅的燭火。操作台前的技術官猛地往前一撲，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
「信號全失！熱信號也沒了！」
參謀長攥著話筒，指節泛白，聲音抖得不成調：「總統先生……全部失聯。兩百架，一個都沒回來。」
總統癱坐在高背椅上，胳膊掃過桌沿，不鏽鋼水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水漫了一地。他領帶歪在領口，嘴張著，盯著屏幕上的雪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毛熊國的四十八架戰略轟炸機在光柱餘波里被掃過。機翼前緣最先冒煙，金屬蒙皮扭曲、開裂，大塊的機身碎片帶著火往下掉。
「塔台！左翼失靈！左翼——」
通訊里的嘶吼戛然而止。
指揮塔台上，指揮官一拳砸在欄杆上，鋼盔下的額角暴起青筋：「跳傘！都跳傘！」
沒人回話。
雲層里只墜下幾點火星，很快便熄滅了。
櫻花國的三十二架第五代戰機正試圖拉杆轉向，可光柱覆蓋範圍太寬。十八架直接被光柱吞沒，連點痕跡都沒剩下。剩餘十四架堪堪逃出核心區域，卻被緊隨其後的衝擊波掀得翻滾，機身骨架斷裂，拖著濃濃的黑煙，一頭扎向下方的海面。
「呼叫指揮！呼叫指揮！我們失控——」
通訊里的雜音刺啦一響，徹底沒了聲。
龍國艦隊這邊，光柱射出的前零點三秒，艦載強人工智慧燭龍的提示音已經炸響在每艘戰艦的艦橋里。
「檢測到超高能粒子束！威脅等級紅色！自動規避啟動！」
淡藍色的能量防護罩瞬間脹至最大，核動力與反重力系統同時拉滿功率。三十六艘戰艦在零點一秒內完成極限加速，艦首齊齊偏轉，朝不同方向四散規避。
光柱擦著艦隊中央掃過。
距離最近的玄武號堪堪躲開光柱核心，可邊緣逸散的能量還是擦上了防護罩。
艦內警報尖銳得刺耳，紅色警告燈閃得人眼暈。防護罩能量讀數從百分之百瞬間跌到百分之七，艦體外殼溫度飆升至三百度，金屬表層發紅、軟化，順著艦身往下流淌。
三號艙段的外壁直接燒穿，氣浪卷著火焰撲進艙內，正在作業的幾名士兵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被捲走。
艦長程岳死死攥住指揮台扶手，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吼聲蓋過警報：「穩住！所有損管隊就位！封死三號艙！報告傷亡！」
副艦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過來，帶著顫音：「艦長，三號艙……十二人沒了。艦艏武器系統過載，暫時用不了。」
程岳牙關咬得咯吱響，嘴角滲了點血：「封艙！搶修主推進器！保持陣型！」
防護罩在崩潰邊緣抖了三秒，能量讀數堪堪穩住。可玄武號已經失去六成戰鬥力，只能拖著半融化的艦體，緩緩退出編隊。
其餘三十五艘戰艦雖然成功規避，所有艦長都清楚——對方再射一道，他們躲不過第二次。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光柱去勢不減，穿過艦隊空域後繼續往東南延伸。
方向，正是櫻花國列島。
東京街頭，防空警報剛剛拉響半分鐘。人們還仰著頭往天上看，交頭接耳地議論那片遮天的黑影。東京塔的觀景台上，舉著相機的遊客忽然看見遠處天際線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終亮得他完全睜不開眼睛。皮膚上傳來灼燒的痛感，連呼吸都燙得慌。
他最後的念頭只有一個。
好亮。
大阪的街頭便利店，穿西裝的上班族剛拿起貨架上的飯糰。玻璃窗外的天空忽然變成純白色，亮得晃眼。
他手裡的飯糰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便利店的玻璃先軟了，像融化的糖，接著無聲地化開。他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北海道的小漁村里，曬漁網的老人正抬頭往天上看。身邊的小孫子拽著他的衣角，指著天喊爺爺。
老人剛要彎腰抱孩子，白光就鋪了過來。
漁網、木屋、漁船、人，都在光里化開了。
海邊的礁石被燒得通紅，海水澆上去，騰起一陣白霧。
光柱落在櫻花國主島的那一刻，沒有轟鳴，沒有衝擊波。
只有消融。
土地接觸光柱的瞬間化為虛無，岩石、泥土、高樓、樹木、行人——所有物質都在白光里分解、蒸發、消失。幾十層的摩天大樓連倒塌的機會都沒有，從底部開始逐層化開，幾秒便徹底沒了蹤影。
光柱持續了大約四秒。
四秒後，光柱熄滅。
同步衛星傳回的畫面里，櫻花國列島，已經不存在了。
原本島嶼的位置只剩一片沸騰的海水，海底地殼被燒出一個直徑超過兩百公里的巨坑，邊緣的岩石還在往下垮塌。海水瘋狂地往巨坑裡灌，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翻湧的浪頭拍在坑壁上，激起幾百米高的水霧。
漩渦外圍，一圈高達數百米的海嘯正以驚人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擴散。
地質監測站的警報瘋了似的響，屏幕上的地殼震動數值破了紀錄。
「熔穿了……整個地殼直接熔穿了……」值班的研究員盯著屏幕，聲音都飄了。
天樞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三維投影上，沸騰的海面還在翻湧。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一個G7國家……四秒就沒了。」
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空了的海域，後脊爬滿寒意。
這不是戰爭。
這是文明層級的碾壓。
周正陽站在陸塵身側，喉結滾了一下：「海嘯過來了，沿海城市……」
「啟動定海反相波浪發生器陣列系統。」陸塵打斷他，聲音冷靜而急促，眼睛沒離開投影。
沈鐵山猛地回神，立刻對著通訊器下令，聲音震得指揮室都發響：「定海系統全面啟動！功率從百分之三十逐步提升至百分之百！沿岸所有基站就位！」
東部海岸線上，三百六十座銀白色的塔狀裝置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光，塔身發出低沉的嗡鳴，連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守塔的士兵攥著操作杆，看著遠處海面上越來越近的浪牆，指節都白了。
「功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一道道無形的反相波從塔頂射出，迎著海嘯的方向推過去，在海面上疊起反向的巨浪。
兩股浪牆在龍國境外兩百公里處正面相撞。
海水被擠壓成一道高達千米的水牆，像憑空立起一道海山，隨即在水牆兩側同時崩解、消散。巨大的水汽騰起來，在海面上鋪成一層白霧。
反相波的功率持續往上頂，海嘯的能量被一層一層削掉。從衛星畫面看，那圈原本足以吞沒整個東亞海岸線的巨型海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下去、散開來，最後只剩幾道半米高的浪頭，拍在防波堤上。
指揮室里，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制服。
櫻花國消失的畫面傳回五角大樓時，總統的臉白得像紙。
他轉頭看向參謀長，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發射。」
參謀長猶豫了零點五秒：「總統先生，我們不確定核彈能傷到它……甚至能不能靠近它——」
「發射！」總統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一拳砸在桌子上，「難道等著它把我們也抹掉嗎？！所有洲際飛彈，全部發射！」
參謀長閉了閉眼，轉身走向發射台，兩把鑰匙同時插入鎖孔。
紅色的發射按鈕被按下。
同一時刻，克里姆林宮地下指揮室。
國防部長看著屏幕上消失的列島，聲音發沉：「總統同志，核彈大概率沒用。」
總統握著鋼筆的手微微發抖。他沉默了幾秒，鋼筆輕輕放在桌上。
「沒用也要打。」他聲音很輕，卻沒半點猶豫，「這是人類的仗。發射。」
鷹醬國本土與大洋里的核潛艇，一共發射了四十二枚洲際核飛彈。
毛熊國發射了三十六枚。
總計七十八枚核彈頭，當量從五十萬噸到五百萬噸不等。
七十八道白色尾焰同時劃破大氣層，從不同方向升空，拖著長長的煙跡，朝那艘懸浮在京城上空的黑色巨艦飛去。
從地面仰望，天空中出現了七十八道亮白色的軌跡，像七十八把出鞘的劍，同時刺向那個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指揮室里，周正陽看著那些軌跡，低聲問：「要不要提醒他們？沒用的。」
陸塵搖了搖頭。
他站在投影前，背影挺直。
「讓他們打。」他聲音很淡，「這是人類的本能。」
數十枚拖著長長尾巴的核飛彈向著那艘巨型的星艦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