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側過頭,對身側的沈鐵山低聲交代:「守好指揮中心,我去外面。」
厚重的合金側門無聲滑開,他邁步踏入夜色。
指揮中心頂層的露天觀測平台上,高空夜風裹挾著凜冽氣流撲面而來。陸塵走到護欄邊,仰頭望向天幕。
七十八道亮白色尾焰正在深黑的蒼穹上緩緩推進,宛如七十八支淬磨至極的利箭,從四面八方齊齊刺向那片橫亘天際的黑色艦影。
……
鷹醬國大樓地下指揮所。
巨幅屏幕上,七十八個綠色光點正勻速逼近目標,右上角的倒計時數字冰冷跳動。
參謀長死死攥著話筒,指節泛白,聲音壓到了極致:「命中倒計時,九十秒。」
沒有人說話。
有人攥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有人在胸口畫著十字,嘴唇無聲翕動。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屏幕上,等待著那團足以照亮天地的光芒綻放。
一百五十公里。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就在彈頭距離艦體僅剩二十公里時——
十二公里長的黑色艦體表面,驟然亮起上萬點猩紅。
那些光點細密、規整、冰冷,沿著艦體稜線均勻排布,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驟然睜開了無數隻眼睛。
下一秒,上萬道細如髮絲的紅光自艦體表面激射而出。
快到所有雷達都只捕捉到一片模糊殘影。
每一道紅光都精準地將飛彈一分為二。
鷹醬國大樓的屏幕上,四十二個綠色光點從左到右,依次黯淡下去。
一個。
兩個。
一排接一排。
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仿佛從未存在過。
「啪嗒。」
參謀長手裡的話筒掉落在桌上。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擠不出半個音節。
毛熊國地下指揮室,屏幕上三十六個光點以同樣的速率逐一熄滅。指揮官一拳砸在桌沿,鋼盔歪斜,雙眼瞪得通紅,卻同樣失語。
天樞指揮中心。
核物理學家賀鳴山盯著屏幕上的能譜數據,整個人順著椅背癱滑下去。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沒有一枚……完成鏈式反應。」
旁邊的軍官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賀鳴山猛地探身抓住他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泛青,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核彈需要常規炸藥毫秒級對稱起爆才能引發鏈式反應!他們切碎了起爆裝置!幾十枚核彈……全部變成了啞彈!」
他鬆開手,重重摔回椅子裡,雙眼失焦地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他們把我們的核武庫……變成了煙花。」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沈鐵山站在指揮台前,臉色灰白。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每個字卻像鉛塊砸在人心上:
「他們沒有反擊。」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那只是自動防禦系統。」沈鐵山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投影上的黑色巨艦,「對我們的全力一擊……他們連還手的興趣都沒有。」
有人緩緩坐進椅子裡,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
有人雙手撐住桌面,指節白得像紙。
一名鬢角花白的將領摘下軍帽,輕輕放在桌上,慢慢低下了頭。
……
露天平台上。
陸塵仰頭望著天空中陸續熄滅的光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風捲起他外套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沒有絲毫猶豫,盤膝坐下,閉上眼。
意識深處,系統面板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生命點:-22334310000】
【體質:+116715500】
【精神:+116715500】
體質暴漲的瞬間,骨骼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
每一根骨小梁都在重構、緻密、強化,仿佛千萬把重錘同時落在骨髓深處。脊椎發出一連串細密的脆響,如同燒紅的精鐵淬入冰水,震得胸腔發麻。
心跳變了節奏。
每一次搏動都如戰鼓擂動,轟得耳膜發顫。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帶著水銀般的沉墜感,將血管壁撐得微微發燙。皮膚下隱現一層玉質光澤,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瑩白。
精神力的暴漲則是另一種感受。
感知如潮水般漫出去——十公里、五十公里、一百公里。整座城市數十萬人的心跳聲盡收耳底,每一個都清晰可辨。百公里外海浪拍擊礁石的震動傳來,連浪花碎裂時水珠飛濺的軌跡,都能在腦海中纖毫畢現。
【體質:117695500】
【精神:117695500】
【生命點:5734】
系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意識深處炸響。
【恭喜宿主體質突破1000萬,解鎖新屬性:神性】
【神性效果:每1點神性可抵消一次死亡,完成肉身完整復活】
【兌換比例:1000萬體質 + 1000萬精神 = 1點神性】
陸塵瞳孔猛地一縮。
復活?
九萬點悟性在意識里瘋狂運轉,物質守恆、能量守恆、信息守恆……所有他已知的物理法則都在試圖推演這個機制的底層邏輯。
沒用。
就像對著二維生物解釋三維空間,悟性再高,摸不到那個維度的門檻,就永遠是一團迷霧。
這是高維機制。
他壓下心頭的震動,沒有多餘的遲疑。意識一動,面板數字再次跳動。
【體質:-10000000】
【精神:-10000000】
【神性:+1】
【體質:107695500】
【精神:107695500】
【神性:1】
陸塵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回天空中那艘沉默的巨艦。
一億體質全力爆發,一拳的當量相當於兩百五十萬噸TNT,抵得上一百六十六顆廣島原子彈。
夠嗎?
他不知道。
能攔下七十八枚核彈的防禦層,能不能接住這一拳?如果貿然出手沒能破防,對方有了戒備,覺得沒必要再耗下去,隨手一道光柱洗地——櫻花國就是前車之鑑。
他選擇隱忍。
等一個足以一擊斃命的破綻。在那之前,不動如山。
就在這時,星艦方向傳來一股無形的波動。
陸塵一億精神力瞬間捕捉到波的結構——那是一道覆蓋全球的電磁脈衝,頻率精準卡在所有半導體器件的永久燒毀閾值上。
波過之處,電子盡數雪崩。
滬市外灘。
連片的霓虹燈先閃了三下,隨即成片熄滅。黃浦江兩岸的天際線在三秒內從璀璨星河沉入徹底的漆黑。玻璃幕牆裡的辦公室燈光一扇接一扇黑下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挨個掐滅。
紐約時代廣場。
巨幅大屏幕驟然黑屏,晃眼的GG畫面消失。廣場上的人群愣了幾秒,有人掏出手機,屏幕也是黑的。驚呼聲慢慢響起,越來越大,匯聚成恐慌的浪潮。
仁川上空。
一架剛起飛的客機駕駛艙里,所有儀表同時黑屏。機長死死握住操縱杆,小臂青筋暴起,靠著目視和手動液壓控制,硬生生將下滑的飛機拉平,迫降在郊外的高速公路上。輪胎擦著路面爆出一串火星,滑出幾百米才堪堪停住。
首爾市中心。
南山塔的景觀燈驟然熄滅,整座城市的路燈、樓宇燈成片暗下去,像退潮一樣從市中心往郊區蔓延。街頭的人群停住腳步,仰頭望著黑沉沉的塔頂,臉上寫滿茫然。
醫院ICU病房。
監護儀的蜂鳴聲戛然而止,屏幕瞬間黑掉,呼吸機停了。護士們反應極快,摸黑翻出抽屜里的手電筒。地下室的柴油發電機轟隆隆啟動,應急燈次第亮起,勉強撐住了病區的供電。
夜班高速路上。
貨車司機的車突然熄火,儀錶盤一片漆黑。他推開車門跳下來,站在路中間往前看——前後綿延數公里的車流全部停了。車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像一條長龍慢慢沉入黑暗。遠處城市的輪廓,也在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東海面上。
收網的老漁民直起腰,望向海岸線的方向。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前一秒還亮著燈火的岸線,這一秒,全黑了。
……
天樞艦隊的三十六艘戰艦,同樣沒能躲過。
反重力核心的被動懸浮還在運作,艦體穩穩浮在空中。但控制系統、通訊系統、武器系統……所有帶晶片的設備,全部燒毀。
整支艦隊靜靜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玄武號艦橋上。
程岳拍了拍操控台,沒有任何反應。屏幕黑著,按鍵沒燈,連通訊器都成了擺設。
「引擎還能動嗎?」他問。
副艦長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反重力組還托著我們,但飛控系統全燒了。通訊也死了。」
艦橋里一片死寂。
一名年輕的通訊員抬起頭,聲音很輕:「那我們現在是什麼?」
程岳透過觀測窗,望著遠處那艘十二公里長的黑色巨艦。艦體在夜色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沉沉壓在所有人頭頂。
「是漂在天上的鐵棺材。」
他收回目光,掃過艦橋里每一張年輕的臉。
「都把眼睛睜大。記住現在的感覺——記住無能為力是什麼滋味。」
……
五角大樓地下指揮所。
應急蠟燭被一根根點燃,橘黃色的火苗搖搖晃晃,映著每個人灰白的臉。
總統坐在桌前,領帶早就扯掉了,襯衫領口敞著,額角的青筋還在突突直跳。
「NASA還能聯繫上嗎?」他問。
「不能,先生。所有通訊衛星都是廢鐵了。」
「太空軍?」
「所有軌道衛星都是廢鐵了,先生。」
「核武庫?」
「發射井需要電子點火系統,先生。全部癱瘓。」
總統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很久沒有說話。蠟燭的火苗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像極了此刻搖搖欲墜的文明。
克里姆林宮地下指揮室。
將軍們圍著一張泛黃的紙質地圖,用鉛筆在上面慢慢畫圈。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我們退回十九世紀了。」
沒有人反駁。
鉛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某國地下指揮中心。
通訊兵放下耳機,轉過身,臉色慘白。
「報告總統先生,最後一條海底光纜……中斷。」
總統坐在陰影里,身形顯得格外單薄。
「我們和其他國家……徹底失去聯繫了?」
「是的。從現在起,我們甚至不知道別的國家是否還存在。」
長久的沉默。
蠟燭的火苗被通風口的氣流吹得晃了晃,幾乎要熄滅。
「我們還剩下什麼?」總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
幕僚長站在桌邊,張了張嘴。
最終只說出一個詞:
「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