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如同灰燼墜地。
下一瞬，複眼猛然睜開，深紫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著最後一絲癲狂。指尖帶著決絕的力道，狠狠砸向操控台最底端那枚猩紅按鍵。
「所有地面炮台、防禦塔、巷戰節點——全開火！」
命令順著精神網絡，如電流般瞬間貫穿整座主城。
廢墟之間、樓宇背後、地下工事出口……上萬門粒子炮與雷射陣列同時昂起炮口。猩紅光束接連刺破夜空，密密麻麻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整片天幕染成了沸騰的血色。能量衝擊波撞在金屬建築上，激起連綿不絕的低沉嗡鳴，街道兩側的合金牆面簌簌剝落碎屑。
地下避難所內，三百萬平民死死盯著面前的信息終端。
有人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有人將哭到失聲的孩子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揉進骨血；還有人癱坐在牆角，嘴唇飛快翕動，念誦著無人回應的祈禱文。
他們都知道，這是最後的掙扎。
而陸塵，就懸浮在這張火力網的正中央。
淡銀色的靈能護罩自動浮現，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上萬道光束接踵而至，卻如雨點砸入深潭，連半分漣漪都未能激起。狂暴的能量洪流沿著護罩表面無聲滑落，化作細碎光屑飄散四周。
他甚至沒有抬手。
就那樣靜靜懸於半空，任由漫天炮火轟鳴，衣擺在能量亂流中輕輕拂動，宛如神明俯瞰人間。
三秒後，他抬起了右手。
百萬柄靈能長劍在天穹之上驟然鋪開。每柄劍長三米、寬半米，劍身凝實如實質，流轉著冷冽的銀白光澤，刃芒亮得刺目。百萬長劍匯成洪流，像一整片倒懸的鋼鐵森林，又如一道橫貫天際的銀色潮汐。
指尖向前，輕輕一送。
百萬劍潮順天穹傾瀉而下，沿著整座主城的輪廓橫掃而過。
所有地面炮台、防禦塔、能量節點，在同一瞬間被無數劍刃齊齊斬斷。粗重的金屬炮管連著半截基座緩緩飄向半空，斷面光滑如鏡；能量核心被劍刃貫穿，爆裂成一團團無聲的火球；密密麻麻的武器陣列如同被鐮刀割過的麥稈，成片倒伏。
整座城市的武裝力量，在一個呼吸間，徹底歸零。
陸塵掌心向下，輕輕一按。
無形的精神力化作千萬根纖細觸鬚，順著每一道縫隙、每一個通風口、每一層裝甲間隙，精準刺入每一個卡茲亞族的軀體。
廣場上，一名士兵舉起步槍正要扣動扳機，手指卻先一步失去生機，化作細碎灰燼順著槍身滑落。步槍失去支撐，從虛無中墜落，砸在合金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孤響。
地下深處的貴族掩體裡，身著華服的卡茲亞貴族還在瘋狂拍打厚重的艙門。可當他低下頭時，卻看見自己的指尖正一點點變成灰白色的粉末，順著指縫簌簌往下掉。他瞪著自己的手，瞳孔里映出最深的恐懼。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所有的生命氣息，在數秒之內被徹底抽離。
這座直徑八十公里的鋼鐵巨城，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直到城市中央，坍塌的指揮塔廢墟下傳來一聲重物拖拽的悶響。
莫爾坎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
他的左臂從肩膀處齊齊斷裂，暗藍色的血液順著斷口不斷滴落，在腳下積成一小灘血泊。身上的指揮戰甲碎裂大半，露出布滿舊傷的軀體，腦後的三根觸鬚斷了兩根，剩下的一根也無力地耷拉著。
他抬起頭，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周圍是漫天飄散的灰燼，那是無數族人消散後留下的痕跡。
莫爾坎的瞳孔劇烈收縮。
雙腿一軟，重重跪在金屬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等……等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不受控制的顫抖，斷臂的傷口因動作被扯動，疼得複眼眯成一條縫，「求你停下來！我可以投降！我可以把卡茲亞族所有的技術、所有的資源都給你！星圖、曲率引擎圖紙、靈能修煉法門……全都給你！只要你放過剩下的人！」
陸塵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精神力的提取，沒有半分停滯。
莫爾坎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最後幾個還殘存著生命氣息的族人，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像風中搖曳的燭火，被無形的手逐一掐滅。
他慌忙向前爬了兩步，斷裂的左臂拖在地面上，磨出一道長長的暗藍色血痕。
「我求你了！」聲音愈發急切，甚至帶上了哭腔，「他們只是平民！他們沒有參與戰爭！你不能——」
「你們入侵地球的時候，」
陸塵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有沒有區分過平民？」
莫爾坎的身體猛然一僵。
他張了張嘴。
想說「那是殖民條例」，想說「低等文明本就該被收割」，想說「我們的征服是為了宇宙秩序」。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答案。
在卡茲亞族三千年的星海征服史上，從來沒有「平民」這個概念。所有被征服星球的原住民，不論老少，不論是否抵抗，最終的歸宿都只有役用腦體培養艙，或是生命提取裝置。
沉默。
整整三秒。
哀求的神色從莫爾坎臉上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到極致的憤怒。
他猛地抬起頭，深紫色的複眼里燃燒著瘋狂的恨意，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你以為你是誰！」
嘶吼聲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你不過是個低等文明的蟲子！你殺了我們又怎樣！卡茲亞母星的艦隊會踏平你的星系！會把你的族人全部做成役用腦體！你會死！你會死得比任何人都慘！」
他掙扎著站起身。
僅剩的右手舉到胸前，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能量。那是燃燒自身生命力換來的最後一擊，能量濃度遠超普通D級靈能者的極限，周圍的空氣都因過載發出滋滋輕響。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
莫爾坎咆哮著，猛地將手中的能量長矛擲了出去。
暗紫色的光芒劃破死寂的天空，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撞向陸塵。
可陸塵甚至沒有動。
靈能護罩依舊靜靜浮在他身前。
能量長矛刺在護罩上，如同針尖扎入鋼板。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暗紫色的光芒寸寸碎裂，化作點點光屑，如同燃盡的煙花，消散在空氣里。
莫爾坎右手五指痙攣般張開。
暗紫色的能量碎片從指縫間滑落，如同燃盡的灰燼。最後一絲力氣也隨之散去，他再次跪倒在地。
這一次，再也站不起來了。
生命力正順著精神力的觸鬚飛速抽離。他能感覺到皮膚在失去光澤，肌肉在乾癟，連思維都開始變得遲緩。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靈能想要抵抗，可在陸塵的精神力面前，那些靈能如同紙糊的城牆，一觸即潰。
「不……不……」
聲音變得微弱而沙啞，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憤怒在死亡的恐懼面前徹底崩塌，剩下的只有最本能的哀求。
「求你……我不想死……我在母星還有家人……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