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已至第二十分鐘。
陸塵指尖輕轉，幽藍色靈能長劍挽出半道圓弧，四兩撥千斤般卸開了對面斬來的暗紅刃芒。身形在虛空中僅飄退半寸，穩如泰山。
他輸出的靈能依舊不到一成，但劍身上的紋路流轉，已與開戰時截然不同。
他看透了。
對方靈能壓縮的門道，並非蠻力擠壓，而是分層摺疊。七層靈能膜疊壓一處，每層頻率錯開半格，釋放瞬間層層共振，爆發力直翻三倍。方才那一記斬擊看似薄如蟬翼，內里卻藏著七重暗勁，換作尋常B級靈能者，連人帶艦都會被劈成兩半。
還有那靈能塑形的分寸感。
劍形並非死物，而是隨目標實時流變。攻護盾時高頻震顫，順著紋路向內鑽蝕；擊裝甲時共振切割，沿著金屬晶格瓦解結構；殺傷生物體則散為細針，直刺神經血管。每一招都精準卡在弱點上，沒有半分力氣被浪費。
就連防禦也非死撐硬抗。
身周三層靈能薄膜流轉不息：外層卸力，中層震散能量，內層兜底。不同屬性的攻擊撞上來，自動匹配對應頻率化解。
這是卡茲亞族八千年靈能文明的積澱，是無數S級強者拿命磨出來的戰場本能。
可陸塵只是站在對面打了一場，看了一遍，便懂了。
塞拉·燼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他的斬擊一次比一次重，靈能輸出一次比一次滿，可落在對方劍上，卻像泥牛入海。力道被卸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掀起。
不對勁。
完全不對勁！
他猛然驚醒，金色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你在學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壓抑著滔天怒意。
「你這個該死的竊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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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未置一詞，嘴角的弧度反而又上揚了半分。
幽藍劍身上，靈能紋路悄然又多了一層。
這表情比任何辱罵都更刺耳。三百年在西境砍出的赫赫威名，用鮮血澆灌出的獨門招式，竟被一個低等文明的野種當著面現學現賣！
「三百年！」
塞拉·燼的聲音驟然拔高，周身暗紅靈能暴漲，戰甲上的岩漿紋路亮得灼目。
「我在西境殺了三百年！從學徒殺到S級，從邊哨殺到提督！我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拿命換來的！你憑什麼——你憑什麼看一眼就能學會！」
靈能斬擊的頻率瞬間從每秒七次飆升至十五次。暗紅刃芒鋪滿整片空域，角度刁鑽至極，招招封死退路。每一擊都裹挾著三百年的滔天殺意，要將眼前之人連骨帶魂一同絞碎。
可陸塵依舊接得住。
學習速度，是指數級的。
第三十分鐘。
陸塵手中的劍，已徹底褪去了最初的生澀。
幽藍靈能刃上，細密紋路層疊交織。雖不及對方凝練，但那股精準的結構感，已有七分火候。
進步之快，駭人聽聞。
塞拉·燼猛地暴退三步，金色瞳孔中第一次翻湧出本能的恐懼。
「夠了！」
他嗓音嘶啞，「我不會再給你學習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燼滅之鎧上所有岩漿紋路同時點亮，刺目紅光從戰甲縫隙間溢出。S級戰甲增幅全開，靈能輸出瞬間翻了十倍。
「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S級！」
話音未落，人影已逝。
下一瞬，陸塵身後空間微微蕩漾，塞拉·燼的身形憑空凝現。右拳裹著濃稠到近乎實質的靈能，狠狠砸向陸塵後腦。
陸塵側身旋避。
可拳風中裹挾的靈能細針仍擦過了他的肩膀，一陣細密的刺痛鑽入皮膚。
「哦？終於知道疼了？」
塞拉·燼冷笑一聲，欺身再上。
拳、肘、膝、掌，招招不離要害。每一擊附著的靈能結構都截然不同——穿甲、震神、破防，宛如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招招致命。
陸塵抬手格擋，身形隨著對方的節奏進退周轉。一邊接招，一邊指尖靈能微調，將對方近身搏殺的巧勁一點點剝離、揉碎，融進自己的招式里。
他臉上始終平靜如水，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這份平靜，比任何嘲諷都更扎人。
「你他媽的能不能給點反應！」塞拉·燼徹底炸了，招式都亂了半分，「你是在侮辱我嗎！」
陸塵終於開口。
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的靈能運用確實精妙，但情緒控制太差了。憤怒會讓你的靈能結構出現零點三秒的紊亂，你自己沒發現？」
塞拉·燼愣住了。
隨即，他笑了。
笑得低沉，笑得危險。
「好，很好。」
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既然你這麼自信，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絕望。」
他往後退了半步，金色瞳孔里淌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你知道藍星在哪裡嗎？」
陸塵的眼神微微一動。
塞拉·燼將這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嘴角咧得更開：「深瞳基地發回母星的情報，我早就看過。那顆藍色的星球，很美啊……藍色的海洋，綠色的大陸，還有那些密密麻麻擠在地表的小城市……」
「閉嘴。」
陸塵的聲音忽然冷了。
「怎麼？怕了？」塞拉·燼嗤笑出聲，「我告訴你，等我把你殺了，我會親自帶隊去藍星。」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裹著殘忍的笑意：
「我會把你們的城市，一座一座燒成灰燼。我會把你們的海洋煮到沸騰。我會把你們那些可笑的小房子，連同裡面的人，一起化成灰。」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釘在陸塵臉上。
「情報里說你有父母，還有個妹妹。我會讓他們在靈能火焰里哀嚎三天三夜，然後才讓他們死。」
空氣忽然靜了。
陸塵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就那樣靜靜懸浮在虛空中，一動不動。
眼神變了。
之前那點帶著學習興致的淡然，那點遊刃有餘的輕鬆，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
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最後一秒的死寂。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你再說一遍。」
陸塵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裹著徹骨的冰碴。
塞拉·燼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
「我說，我會去藍星，把你的家人——」
他沒說完。
因為陸塵動了。
這一次，沒有留手。
靈能在瞬間爆發到極致。決堤的洪流順著經脈奔涌而出，不再是粗糙的宣洩。剛剛學到的所有技巧——分層摺疊、共振增幅、精準塑形，在一瞬間全部揉合歸一。
幽藍靈能長劍凝於掌心，劍身比之前窄了三分之一，表面布滿細密到極致的紋路，每一道都以不同的頻率輕輕震顫。劍刃薄得幾乎看不見，卻裹著足以切開空間的恐怖能量，那是他將龐大的靈能壓縮到了極致。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
靈能劍划過的軌跡上，虛空都在微微顫抖。
塞拉·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本能驅使下，三層梯度防禦同時撐起，共振護盾開到最大，燼滅之鎧的防禦力全部拉滿。
但，沒有用。
靈能劍像撕一張薄紙般，將三層防禦層層撕開。共振護盾連半秒都沒撐住，直接碎裂。S級戰甲的暗紅甲片如紙屑般飛散，露出下面卡茲亞族人的軀體。
然後，軀體也被切開。
靈能劍未停。
繼續向前，切過三百米外的燼滅號旗艦。
五十公里長的巨型戰艦，從艦艏到艦尾，被一道細細的幽藍劍氣齊齊切成兩半。切面光滑如鏡，連金屬分子都被整整齊齊地剖開。兩半艦體在慣性下緩緩分離，艙內的空氣、人員、設備，在真空中無聲地四散飄零。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一秒。
塞拉·燼的兩半身體還保持著出招的姿勢，金色瞳孔里滿是難以置信。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聲音再也傳不出來了。
陸塵抬手。
生命提取，啟動。
塞拉·燼的生命力瞬間被抽乾，化作潮水般的生命點湧入系統。
陸塵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
「藍星，不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