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逸一直看著她。
她自從醒來以後,神情便變了好幾次,先是高興,隨後古怪,最後又莫名其妙露出一種像是撿了便宜的表情。
和昨夜一模一樣。
裴雲逸沒有問。
昨夜以前,他可以告訴自己,這不過是自己的夢。
可如今他已經知道,眼前的人真的是黎想。
她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不是他憑空想像出來的。
正想著,黎想忽然朝他挪了過來。
裴雲逸眸光微動。
「裴雲逸。」
「嗯。」
「你坐好一點。」
「……」
他已經隱隱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可還是依言坐直了些。
下一刻,黎想直接跨坐到了他腿上。
裴雲逸整個人瞬間僵住。
動作來得太突然。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兩人的距離便一下被壓到了近乎沒有。
黎想膝蓋落在他身體兩側,因為怕自己坐不穩,下意識扶了一下他的肩。
裴雲逸的手原本搭在腿側。
此刻指節微微收緊,卻遲遲沒有抬起來。
黎想還在研究剩餘時間。
三十息,不算久,順便把另外兩個一起做了吧。
她自然地抬起手臂,環住了裴雲逸的脖頸。
裴雲逸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
「你……」
「別動。」
黎想認真提醒他,甚至表情都有了一些不滿。
萬一動了以後距離超過一掌,計時重來怎麼辦?
裴雲逸真的不動了,只是背脊比剛才更加僵直。
她離得實在太近。
近到他只要稍微低頭,便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她環在頸後的手臂帶著溫度,衣袖落下來,一小片肌膚貼著他的後頸。
呼吸也很近。
一下一下,輕輕落在臉側。
裴雲逸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地意識到,黎想是個女子。
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人。
不是一路同行的朋友。
也不是他出於責任照顧的人。
坐在他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脖頸,離他近得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
他的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不該看。
裴雲逸移開視線。
可這樣的距離里,目光無論落在哪裡,似乎都不合適。
她的眼睛。
鼻尖。
嘴唇。
甚至稍微往下一點,就是因為動作微微鬆開的衣領。
裴雲逸很快重新抬眼,心跳卻已經完全亂了。
黎想對此一無所知,她還在心裡認真數數。
十七、十八、十九、很好。
馬上完成兩個。
就在這時,她身體忽然往旁邊歪了一下。
裴雲逸幾乎是本能抬手,一把扶住她的腰。
隔著薄薄衣料,掌心貼上的瞬間,兩人都安靜了一下。
黎想低頭看了一眼。
「謝了。」
然後繼續數。
裴雲逸卻沒有立刻鬆手。
她的腰很細。
其實以前抱她的時候,他便知道。
可從前從未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值得在意。
此刻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貼在那裡,裴雲逸卻莫名覺得,那一點溫度清楚得有些過分。
黎想已經坐穩了。
他的手卻沒有鬆開。
直到他忽然意識到——他好像並不想松。
只是一瞬,裴雲逸的手指便猛地鬆開。
像是連自己都不願承認方才想了什麼。
「搞定。」黎想聲音正好響起。
三十息到了。
腦中連續響起三聲任務完成。
果然!三個一起!我是天才!
黎想心情大好,正要從他腿上下去,卻發覺腰側那隻手已經收了回去。
今天夢裡的裴雲逸還蠻拘謹的叻。
她沒多想。
下一個任務是啥來著……
與攻略目標臉頰相貼十息。
撫摸攻略目標頭髮十息。
又能一起。
孩子,我連動都不帶動的。
「你先別動,我還有。」
裴雲逸抬眼看她。
還有。
他明明應該問她究竟想做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卻最終什麼都沒問。
甚至在聽見「還有」時,心底那點剛才因為她準備離開而產生的莫名空落,竟悄無聲息地散了。
裴雲逸忽然覺得這很荒唐。
可黎想已經重新靠近。
她側過臉,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溫熱柔軟的觸感落過來的瞬間,裴雲逸整個人都靜住了。
兩人的臉側貼在一起。
她的頭髮掃過他頸邊,她抬起手,摸了摸他散下來的長髮。
不管摸幾次,都得感嘆。
這人的發質真的是太好了吧,好到都有點嫉妒了。
十息很快過去,黎想臉上的笑容也更明媚。
很難不明媚啊,這日子過得。
裴雲逸卻連呼吸都變得很輕。
她的嘴唇就在離他極近的位置,只要他稍微偏一下頭,甚至不需要多少。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浮了出來。
想碰一下。
裴雲逸眼睛驟然垂下。
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究竟想碰哪裡。
等意識真正追上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僵得厲害。
他竟然想親她。
這個認知比黎想忽然坐到他腿上更加讓他措手不及。
裴雲逸從小到大極少允許自己產生這樣清晰的欲望。
想要什麼、喜歡什麼、不願意什麼。
這些東西似乎從來都沒有那麼重要。
他從小便被教導克己守禮。
不縱慾,不任性,更不能被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支配。
裴雲逸也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直到現在。
想親她。
沒有理由。
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釋的藉口。
裴雲逸指尖無聲地陷進掌心。
不能,她不知道這個夢是真的。
黎想如果知道眼前的人真的是他,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顧忌。
裴雲逸很清楚這點。
所以他連臉都沒有偏,甚至主動往後退開了極輕的一點。
只是一點,剛好夠讓兩人的嘴唇離得更遠。
黎想立刻皺眉:「你別動呀。」
「我還沒貼完呢。」還差兩息呢別搞啊哥。
她說得理直氣壯,裴雲逸最終還是停住。
兩息以後,黎想立刻退開。
「好咯。」又完成兩個,爽爽爽。
她高高興興低頭繼續看。
裴雲逸卻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臉側那點溫度分明已經消失,存在感卻遲遲沒有散去。
他甚至能清楚記得她剛才靠過來時,呼吸落在什麼位置。
可黎想已經把剛才那十息忘得乾乾淨淨。
因為她又看見了一個麻煩的——替攻略目標整理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