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實驗沒有持續太久。
男人確認黎想的血確實能夠讓那些彼此排斥的妖血穩定以後，便開始嘗試其他東西。
黎想也懶得再看，只知道身下的陣法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鬆開一次，又很快合攏。
她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搞懂這群瘋子到底在研究什麼。
是想辦法出去。
阿烏每次調整陣牌的時候，她都會順便看上一樣，次數多了，大概也能摸出一點規律，只是石室一直有人守著，她現在又失了不少血，真要強行衝出去，大概還沒磨刀門就能被重新抓回來。
黎想索性閉上眼，裝得比實際還虛弱一點。
他們不會讓她死的，至少在那個男人解決自己身上的問題之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黎想原本已經有些昏沉，聽見有人進來，也只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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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那條路也出了問題。」
來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因為石室太安靜，依舊清楚地落在她耳中。
男人抬起頭：「怎麼回事？」
「早上那個拿劍的男人找到舊貨道，我們剛準備把東西轉走，他就追了出去，現在東邊兩個出口都不能用了。」
拿劍的男人？
黎想的困意一下散了大半。
她甚至都不用再猜是誰。
男人臉色明顯沉了下來，轉頭看向阿烏：「他怎麼會找到那裡？」
阿烏也皺起眉：「我不知道。」
「你早上動手的時候，他在不在？」
「沒有。」
「那隻鼠妖呢？」
「也不在。」
黎想安安靜靜躺在石台上，心裡卻忽然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她之前其實一直沒敢認真想裴雲逸什麼時候才能發現自己不見了。
妖市這麼大，她又被人不知道帶到了什麼鬼地方，牽星環能不能用都不一定，更何況這裡明顯還有專門隔絕探查的東西。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靠自己想辦法出去的準備。
結果這才沒多久，這群人已經開始因為他焦頭爛額了。
這個認知比黎想預想中更加讓人安心。
她從前其實很少有這種等著別人來找自己的時候。
出了事就自己想辦法，實在解決不了再說，反正這麼多年也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剛醒來發現自己被關在這裡的時候，她最先想的也是怎麼從陣法里出去，而不是裴雲逸什麼時候能來。
可現在明明人還沒見到，她甚至只從別人的幾句話里聽見了他的存在，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卻已經莫名松下來不少。
像是突然知道外面還有一個人正在往自己這裡走。
而且按照現在這個動靜來看，走得還挺凶。
黎想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昨晚在夢裡還因為一點事情慌得連看都不敢看她，今天倒是有本事把人家的老窩鬧得雞飛狗跳。
真厲害啊裴雲逸。
黎想輕輕勾起嘴角，原本一直壓在心裡的那點不安鬆開了一些。
他已經發現自己不見了，也正在往這裡找。
旁邊的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把東邊剩下的東西全撤掉。」
他看向阿烏：「你親自去。」
阿烏明顯遲疑了一瞬：「這裡呢？」
兩人的視線落在黎想身上，黎想立刻閉上眼嘴角的笑容也平復了下來。
整個人軟綿綿地躺在地上，臉色因為失血本來就白，連演都不用演。
「她現在跑不了。」
男人聲音冷淡，「把外面的人也帶走兩個，先把人攔住。」
阿烏很快離開。
沒過多久，門外原本一直有人來回走動的聲音也少了大半。
黎想沒有立刻睜眼。
一直等到那些腳步聲徹底遠去，她才重新看向石台旁邊的陣牌。
剛才一直負責開陣的人是阿烏。
現在人走了，剩下那個守衛甚至從她醒來到現在都沒碰過陣法。
黎想慢慢蜷起手指。
裴雲逸在外面做的事情，已經開始影響到這裡了。
如果他再鬧大一點……她說不定真能跑。
地下貨道里，最後一輛運送妖血的板車已經翻在了地上。
幾個瓷瓶從木箱裡滾出來，撞在石壁上碎了一地，濃重的血腥味很快在狹窄的甬道里散開。
小滿站得稍遠了一些。
他甚至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們原本只是順著那塊木牌找進來，剛好撞見有人在轉移東西，對方看見他們以後連話都沒說便準備撤，裴雲逸也沒有追著問任何東西，只抬手斬斷了最前面那輛板車的車軸。
狹窄的貨道瞬間被堵死。
後面幾輛車全撞在一起。
有人拔刀，他便擋。
有人想跑，他也沒有追得滿地都是，只提前一步封住唯一能離開的岔口，逼得所有人只能往更深處退。
從頭到尾，他臉上甚至沒有多少情緒。
小滿卻越來越不敢靠他太近。
最前面的半妖被逼得連退幾步，後背已經貼上石壁，咬牙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雲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得幾乎沒有溫度。
隨後，他什麼都沒問，只側身讓開了身後的路。
那半妖愣了一下。
下一刻便像終於找到機會似的轉身衝進另一條甬道。
小滿下意識要追：「他跑了！」
「讓他走。」
裴雲逸站在原地，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剩下的人顯然也沒想到他會放人，一時間連動作都慢了下來。
小滿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你故意的？」
裴雲逸沒有解釋。
他只是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牽星環。
剛才那個人逃走的方向，正好和那根已經微弱了許久的光線重合。
比任何一句口供都有用。
裴雲逸抬眼看向甬道深處，握劍的手依舊很穩，眼底卻冷得讓人不敢多看。
這些人既然開始撤東西，就說明已經知道有人追進來了。
知道得越早越好，只要他們開始動，藏起來的人和路就遲早會留下痕跡。
裴雲逸已經沿著那條甬道繼續往前。
越往裡面走，牽星環上的光便越清楚一些，只是那些藏在舊市深處的陣法依舊不斷干擾著方向，時亮時暗，始終沒辦法真正指出黎想的位置。
直到走過下一處岔路，那點好不容易才亮起來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裴雲逸腳步猛地停住。
小滿差點撞到他身上，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便看見裴雲逸已經低頭握住了牽星環。
剛才一路面對那些人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多少變化的神情，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點裂痕。
下一刻，微弱的光重新亮起來。
裴雲逸盯著看了片刻，才一點點鬆開手。
還在……黎想還活著。
他重新抬起眼，方才那一瞬間裂開的神色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比之前更深的冷意。
既然他們還不肯把人交出來——
那就繼續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