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機會是在又一次震動之後出現的。
那一下比之前明顯得多,連石室牆上的夜明珠都輕輕晃了一瞬,緊接著外面便傳來一陣比先前更加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匆匆進來,壓低聲音說東南側的外陣被破了一處,守在那裡的人已經攔不住了。
男人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黎想仍舊閉著眼,像是已經因為失血昏沉得什麼都聽不清,心裡卻猛地跳了一下。
外陣。
這說明裴雲逸已經不是還在一點點摸索,他是真的快找到這裡來了。
男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只讓阿烏出去處理,而是直接起身往外走,臨走時又把守在門邊的幾個人調走了大半,只留下一個平時很少碰陣牌的半妖看著她。
黎想一直沒動。
她甚至故意把呼吸放緩,等到外面腳步聲徹底遠去,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悄悄睜開眼看向石台旁邊。
右側那幾道陣紋還沒有完全合攏。
在石室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實驗一直在進行,因此陣牌的位置也沒有重新調回去。
她試著聚起一點妖力,身下的禁制果然立刻有了反應,卻沒有像之前一樣瞬間把那點力量全部壓散。
能行。
黎想沒再猶豫。
留在石室里的半妖正背對著她收拾木架上的東西,她手腕輕輕一翻,掌心凝出的水流沒有直接朝人打,而是猛地撞向石台邊緣那枚沒有完全歸位的陣牌。
一聲輕響過後,陣牌被撞得偏開了一截。
身下原本連成一片的暗紅紋路頓時亂了一瞬。
這便是黎想等待的瞬間。
她幾乎把現在還能調動的妖力全壓了上去,纏在手腕的細索瞬間收緊,勒得皮膚瞬間泛紅。
女系統已經替她提前屏蔽痛覺,黎想便索性什麼都不管,趁著禁制最亂的時候硬生生把右手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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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半妖聽見動靜猛地回頭。
「你……」
黎想根本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抬腿便踹了過去。
她失血以後力氣其實已經不剩多少,但此時不知是求生欲,還是對方壓根沒想到她如今還能睜開,竟真被踹得往後退了兩步。
黎想借著這個空檔扯開剩下的細索,從石台上翻了下來。
雙腳落地的時候,眼前猛地黑了一瞬。
那種因為失血帶來的暈眩系統也無法解決,黎想扶著石台晃了一下,幾乎要重新跪下去,卻還是硬撐著站穩,趁身後的人重新撲上來之前轉身衝出了石室。
外面比她想像中複雜得多。
狹長的石廊左右都是岔路,牆上還刻著不少和石台相似的陣紋,幾個石門緊緊閉著,遠處隱約能聽見有人說話,只是大部分人顯然都已經被外面的動靜吸引過去,一時間竟然沒人顧得上她。
黎想跟著腦中系統的指路,離石室那股腥臭味越來越遠,到了後面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一點涼風從不知道哪裡的縫隙里鑽出來。
身後已經重新傳來追趕的腳步聲,黎想不敢回頭,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跑。
胸口很快像是壓上了一塊東西,呼吸越來越重,眼前也一陣陣發花,有好幾次差點撞上石壁。
「宿主小心,你現在失血太多了。」
「沒辦法,慢了就走不了了。」
黎想扶著牆轉過一道彎,聲音都已經有些發虛。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先出去。
只要能出去,哪怕碰不到裴雲逸,鬧出的動靜能引來護衛也是有用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前方的光線忽然亮了一些。
黎想心裡猛地一喜。
盡頭有一道石門沒有完全合攏,外面的風就是從那條縫裡進來的,而門外的陣紋已經碎了大半,像是剛剛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強行撕開過。
黎想盯著那些斷裂的痕跡看了一眼,心裡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裴雲逸。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是他。
剛才已經快要撐不住的身體像是被這三個字硬生生吊起了一絲力氣,黎想加快腳步往前走,指尖幾乎已經碰到了石門。
下一刻,一隻冰冷的手從後面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讓她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便被直接拽了回去。
黎想撞進身後的人懷裡,抬眼便看見那張已經熟悉的臉。
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回來。
只是這一次,他臉上再沒有之前那種始終帶著幾分死氣的平靜,頭髮因為來得太急有些散亂,原本漂亮的近乎病弱的眉眼冷了下來,盯著她的時候甚至帶著一種讓人本能不舒服的陰冷。
黎想下意識掙了一下,男人扣著她的手卻更緊。
「你還真敢跑。」
「廢話。」
黎想喘得厲害,臉色蒼白,嘴上卻服不了一點軟:「不跑留下來給你當自助餐嗎?」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
黎想很快發現,她似乎並不只是生氣。
還有別的。
像是某種剛剛差點失去重要東西以後壓不下去的煩躁和暴戾,甚至讓他發抖的手攥得越來越緊。
下一刻,他忽然低下頭,一口咬在黎想手腕上。
牙齒陷進皮肉的一瞬間,系統的屏蔽慢了半拍,尖銳的疼痛驟然竄上來,黎想整條手臂都跟著繃緊,好在那種痛很快重新消失,只留下男人依舊沒有鬆開的力道和血液流失的冷意。
他在生氣,黎想能感覺出來。
鮮血重新從傷口滲出來,男人卻像是直到這時候才終於從那股幾乎失控的情緒里回過神,緩緩鬆開牙齒,抬眼看著她。
黎想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一圈極深的牙印。
「……你特麼是狗啊?」
男人沒理她,只伸手擦掉唇邊沾上的血。
可他看黎想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種眼神看得黎想心裡發冷。
男人重新抓住她的手腕,這次沒再給她任何掙扎的機會,直接將人往回帶。
原本只壓著四肢的禁制被重新調整,陣紋幾乎從石台一路延伸到她身下,連之前為了實驗偶爾會鬆開的地方都被封得更加嚴實。
更糟糕的是,男人顯然不準備就這麼算了。
他站在石台旁邊,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腕上自己留下的牙印,臉上的怒意反而已經重新壓了下去。
「既然還有力氣逃跑,說明之前那些東西對你影響不大。」
黎想聽著就覺得不是什麼好話。
果然,男人很快讓人重新把之前準備的妖血拿了過來。
這一次沒有再像先前一樣一點點試。
幾種互相排斥的妖血被接連渡進經脈以後,黎想即使感覺不到疼,也能清楚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徹底亂了,冷熱交替著往上翻,胸口噁心得厲害,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系統一直在替她壓著痛覺,卻壓不住那些妖血本身造成的反應。
黎想終於第一次真正有了種自己可能撐不了太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