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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自有我兜底

2026-09-23 09:45:30 作者: 一畝草

  「國師大人肯賞光清越樓,是對咱們這兒的酒菜滿意。」她開口,把兩人中間那股繃緊的勁兒撥開,「來者是客。若不嫌棄,裡面請。」

  姜濯川從阿芙腿邊探出個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在序衡身上轉了一圈。

  「我們家酒樓的菜可好吃了。」小傢伙仰著臉,一本正經地接話,「國師叔叔要是常來,我可以做主,給你打五折。」

  走廊里的氣氛鬆了。

  謝召在後頭沒忍住,喉嚨里滾出一聲笑。

  序衡垂下眼,看著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這是?」他問,語氣放輕了些。

  「安安。」阿芙答道。

  「我叫姜濯川。」小傢伙往前站了一步,腰板挺得很直。

  姜。

  序衡把這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解下腰間那枚羊脂玉佩,彎下腰,遞到姜濯川面前。

  「拿著。」序衡道,「以後叫衡叔叔。」

  姜濯川沒接,回頭看阿芙。

  阿芙點了一下頭,他這才雙手接過玉佩,乖乖喊了一聲:「謝謝衡叔叔。」

  序衡看著他的臉。

  這孩子的眉眼,長得太像謝尋。

  眉骨的走勢、眼尾那點微微的上挑,還有不服氣時下巴繃起的那條線,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序衡的手指在袖中收緊,指甲壓進掌心。

  可當姜濯川抬起眼,那雙澄澈的眸子倒映出走廊的燈火時,序衡又鬆開了手。

  這雙眼睛,像極了阿芙。

  「謝將軍。」序衡站起身,看向謝召,「既然碰上了,不若一起用個飯。正好有些事,要與將軍相商。」

  謝召挑眉,沒拒絕,轉身推開雅間的門。門軸很輕,他推得不輕。

  

  四個人圍著圓桌坐下。

  阿芙坐在中間,左邊是姜濯川,右邊是謝召。序衡坐在對面。

  圓桌很大,菜上得很快。清蒸鱸魚、三絲敲魚,還有其他招牌菜擺了滿滿一桌。

  阿芙沒有動筷子。

  她看著對面端坐的序衡,又看看旁邊大刀金馬坐著的謝召。

  這頓飯,吃得比估計要比談生意還累。

  姜濯川倒是胃口好。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肥的魚肉,放進序衡碗裡。

  「衡叔叔吃魚。」小傢伙說道。

  謝召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偏過頭看著姜濯川。

  「臭小子,我大老遠從北境跑過來,你第一筷子不夾給我?」謝召開口,語氣裡帶著酸味。

  姜濯川放下公筷,轉頭看著謝召,理直氣壯地答:「娘親教過,要先給客人夾菜。謝叔叔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謝召愣了一下,隨後放聲大笑。

  那笑聲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跟著晃。

  「好,好一句自己人。」謝召伸手在姜濯川腦袋上揉了一把,「沒白疼你。」

  序衡看著碗裡那塊魚肉。

  自己人。

  客人。

  這兩個詞被一個五歲的孩子分得清清楚楚。

  序衡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魚肉,慢慢放進嘴裡。

  魚肉很鮮,他咽下去,卻嘗不出什麼味道。

  他抬手,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姜濯川碗裡。

  「安安不用辛苦。」序衡開口,「衡叔叔給你夾菜。」

  姜濯川甜甜地笑了一下:「謝謝衡叔叔。」

  謝召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他盯著那塊排骨,冷哼了一聲,轉頭夾了一大塊雞腿,直接塞進姜濯川碗裡,把那塊排骨壓在底下,壓得嚴嚴實實,連個邊角都沒露出來。

  「多吃肉,長個子。」謝召道。

  阿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她沒有說話,任由這兩人在飯桌上較勁。

  盤子裡的糖醋排骨少了一塊,碗底那塊也沒人再提。





  謝召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序衡。

  「國師大人這趟南下,帶著皇命。」謝召開口,語氣收了先前的戲謔,「江南道這攤子事,你打算怎麼交差?」

  序衡端著茶盞,撥了撥水面的浮葉。

  「找出禍源即可。」他答道。

  謝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女禍意指什麼你該不會不清楚吧?」謝召冷哼道。

  這兩個字一出來,序衡撥茶葉的手停了。

  只停了一瞬,他又撥了下去,浮葉被趕到杯沿,貼著白瓷不動了。

  阿芙看見了。

  她沒抬頭,但她看見了那半息的停頓。

  昨夜水榭,他只說了「禍起江南」四個字。後頭還有,他沒說。

  「這帽子扣得不小。」謝召盯著他,「你說的找出禍源,不會是要停辦女學,拿人去頂罪?」

  序衡抬起眼,看向阿芙。

  阿芙正低頭給姜濯川挑魚刺,動作很穩。

  銀筷尖挑起一根細刺,擱在碟邊,一根一根擺得整整齊齊。

  她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想做便做。」

  序衡看著阿芙,話卻是對著謝召說的,「這事既是我查辦,自有我兜底,你不用操心。」

  謝召停下敲桌子的動作。他盯著序衡,眼神變得銳利。

  「兜底?」謝召冷笑一聲,「國師大人好大的口氣。」

  謝召身子往前傾,壓低聲音:「皇上信重你,滿朝文武敬畏你,憑的是什麼?憑的是你煉的那些丹藥。」

  序衡沒有接話,只靜靜聽著。茶盞在他手裡轉了半圈。

  「表面看著容光煥發,底子裡早就油盡燈枯了。」

  謝召一字一句地說,「我去年臘月進京述職,在偏殿外候了一個時辰。聖上咳了三回,每一回,內侍捧出去的帕子都得換新的。」

  序衡的手指在盞壁上頓了一下。

  「皇子們如今羽翼豐滿,各自招兵買馬。一旦那把龍椅上的人換了,你這國師的位子還能坐多久?你的權勢,全系在皇上一個人身上。等那一天到了,你拿什麼給她兜底?」

  雅間裡很靜。

  樓下傳來隱約的算盤聲,是帳房在收一樓的流水。

  姜濯川吃飽了,靠在椅子上打哈欠,小手還攥著那枚玉佩。

  阿芙讓丫鬟帶他去裡間歇息。

  門關上後,序衡才放下茶盞。

  他看著謝召,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

  「謝將軍守好北境的邊關就是。」序衡開口,「朝堂上的事,不勞將軍費心。我既然敢說兜底,自然有我的籌碼。」

  「籌碼。」謝召靠回椅背,冷眼看著他,「敢說說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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