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85章 五日後到揚州

第185章 五日後到揚州

2026-09-23 09:45:33 作者: 一畝草

  「查清了。」木成答道,「那兩個灰袍人,確實是欽天監的。他們把夫人今日在書院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已經快馬送往京城了。用的是驛站的加急印,一路不換手。」

  阿芙停下筆。

  加急印。記的是她的話,走的是官驛。

  「隨行的官吏里,有幾個是太子的人?」她問。

  「兩個。」木成道,「都是監副的門生。夫人,還有一樁,那兩人今日在書院記完話,晌午就去了知府衙門,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來了。」

  「國師在不在衙門裡?」

  「不在。國師晌午出的門,去的是清越樓。」

  阿芙把筆擱下了。

  太子的人,欽天監的密奏,女禍的預言。

  這是想恩威並施,雙管齊下啊。

  

  而序衡今日坐在她隔壁,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那兩個灰袍人。

  「還有一件事。」木成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謝侯爺的船,今夜已經過了揚子江。最遲五日後,就會在揚州碼頭靠岸。」

  阿芙的手一抖,筆尖在帳本上暈開一團墨跡。

  墨在「陳糧三千石」那一行上洇開,把那個數字蓋住了一半。

  她盯著那團墨。

  序衡騙了她。

  不,應該不是。

  序衡也不知道謝尋的行程,他若真想瞞,就不會當著她的面提起謝尋這個名字。

  他或許是太子的人,但一定不是太子的心腹。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遠處江面上有燈,一點,兩點,慢慢往這邊來。

  風起江南。

  .

  四月初七。

  日頭上來,姜府後院的石桌上擺了一壺熱茶,是新沏的碧螺春,水汽打著旋往上走。姜秉燭靠在藤椅上,右腿褲管卷到膝蓋上方,小腿的舊疤在日光下泛著白。靈花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銀針,指腹在他膝眼的穴位上按了兩下,找准了,扎進去。

  姜秉燭抽了一口氣,手抓緊藤椅扶手,指節發了白。

  「疼就喊出來。」靈花手沒停,又拿起第二根針。

  「不疼。」姜秉燭咬著牙回話。

  「不疼你抓椅子做什麼。」

  「我,我扶著。」

  阿芙坐在旁邊的竹椅上,手裡翻著一本民間話本。

  院子正中架著兩根圓木,中間用麻繩連著十塊木板,懸空晃蕩,離地約有二尺。

  姜濯川站在第一塊木板上,雙手平伸,像只剛上架的小鵪鶉。

  謝召站在圓木盡頭,雙手抱胸,盯著他腳下。

  「腳跟踩實,別看下面,看前頭。」謝召開口,聲音不高,壓得很穩。

  姜濯川的小腿肚子在抖。他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右腳,踩上第二塊木板。木板晃了一下,他趕緊蹲下身,雙手抓住邊緣。

  「站起來。」謝召道。

  姜濯川毫不膽怯地慢慢直起身。腰上那根繫著羊脂玉佩的紅繩跟著晃了晃。

  院門被人推開,木軸轉動的聲音傳過來。

  阿芙抬頭看過去。

  阿蓁跨進門檻,手裡提著兩個油紙包。

  她穿了一身水紅色的窄袖裙,明媚嬌俏,和多年前坐在門檻上等姐姐回家的那個小丫頭,已經大不相同了。

  姜秉燭轉過頭,看見她,眉毛立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姜秉燭開口,語氣裡帶著火星子。

  阿蓁沒理會他的火氣,快步走到石桌前,把油紙包放下,先給自己尋了個背風的位子。

  「小舅舅。」阿蓁喊了一聲,聲音脆亮,「我從蘇州趕了兩天半的路,連口水都沒喝上,你先別罵人。罵人也得等我喝完這杯茶。」

  她轉頭看向阿芙,笑彎了眼:「姐姐,看我帶了什麼。」

  阿蓁把油紙包解開。裡面是六塊圓鼓鼓的點心,表皮烤得焦黃,邊上還留著一層薄薄的酥皮碎。

  「洪師傅新做的流心酥。」阿蓁捏起一塊,遞到阿芙面前,「剛出爐就裝的盒,我拿棉套裹著擱在懷裡,一路捂著,還是溫的。快嘗嘗。」


  阿芙接過來,掰開一半。裡面流出金黃色的糖漿,帶著一股桂花香。

  「他在蘇州開鋪子了?」阿芙問。

  「開了。臨著繡莊兩條街。」阿蓁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生意好得很,早上排隊能排到巷口。我跟他簽了三年的契,以後繡莊的茶點全由他家供,價錢壓了兩成,我拿鋪面的租子跟他換的,他還謝我。」

  阿芙咬了一口點心,咽下去。

  「甜了點。」阿芙道。

  「蘇州人的口味。」阿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氣喝乾,又倒了一杯。

  姜濯川站在第三塊木板上,鼻子先動了。他聞到了甜味,轉過頭,看著石桌上的點心,喉嚨里咕地咽了一下。

  「小姨。」姜濯川喊了一聲,「我也要吃。」

  他抬腳就要往下跳。

  「回去。」謝召出聲,不重,但那聲音一壓下來,小傢伙的腳就收回去了,「走完再吃。」

  姜濯川停住,轉頭看著謝召,嘴巴癟了下去。

  「謝叔叔,我餓了。」他小聲說道。

  「餓了也得走完。」謝召沒讓步,「男子漢大丈夫,做事不能半途而廢。這橋一共十塊板子,你才走了兩塊。」

  阿蓁轉過身,把謝召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雙軍靴上停了一下。

  「謝將軍好大的威風。」阿蓁開口,「在我家的院子裡,訓我的外甥。」

  謝召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慈母多敗兒。」謝召道,「慈姨也一樣。」

  阿蓁被他噎了一下,轉頭看向阿芙。

  阿芙低頭看話本,一頁也沒翻,沒接茬。

  姜濯川見沒人幫他,吸了吸鼻子,把兩隻小手在褲腿上擦乾,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盯著前方的木板,深吸一口氣,邁出左腳。

  木板晃動得厲害。他張開雙臂,身子跟著晃了兩下,穩住了,又邁出右腳。

  阿蓁撐著下巴,看著他。

  「長高了。」阿蓁道,「也結實了,去年抱他還是一團軟的。」

  「老被他謝叔叔拉著扎馬步,能不結實嗎,不在江南了還要布置課業。」姜秉燭哼了一聲,腿上的針還扎著,不敢亂動,只把脖子往那邊轉。

  阿蓁轉過頭,看著姜秉燭的膝蓋。

  「小舅舅,你的腿好些了嗎?」她問,聲音收了三分。

  「能動彈了,前日還自己走到二門口。」姜秉燭道,「倒說你這丫頭,心野了。你的及笄禮就在半個月後,你姐姐籌辦了大半年,帖子都寫好了、封好了,就等著往外送。你倒好,三催四請,不到跟前不露面。你那繡莊離了你,一天就得倒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