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從未見過這樣迷人又奇妙的風景。
正巧顧厲霄忙著訓兵及建造王府,王府的堪輿圖是在路上就定好的,占地極大,甚至還將選址旁的一片湖泊、一片林子一併圈了起來。
沒圈山頭是因蒼梧山中猛獸頗多。
再加上山群連綿起伏,山中有天然生長的菌子、野味,不少蒼梧百姓都靠著進山撿山貨為生。
即便沒圈山頭,定南王府規模也遠超親王之尊。
阮荔對此沒有太大概念。
還是有一回聽丹若姑姑提及此事,生怕這事傳回京城,會被文官參一本,說定南王揮霍無度。
如今王爺威嚴愈盛,丹若等人已不敢在王爺面前隨意說話。
阮荔見姑姑發愁,便私底下問了王爺。
顧厲霄也不瞞著她。
說此事早已向陛下稟告過,因親王開府朝廷是有補貼的,按例補貼十萬兩,但此次建造定南王預計要花三十萬兩,不足的二十萬兩由定南王自己補貼,建造府邸中,所用工匠、材料、擺設,均用雲州當地。
阮荔聽到這數額,也忍不住面露吃驚之色,難怪這段日子青時總是抱著算盤愁眉不展!
竟這麼貴!
「所用之物、之人,出自雲州當地是何意?」阮荔問,「是雲州當地更便宜是麼?」
顧厲霄站起來,從她懷中抱起坐不住的承桉,將他放下,指了下在院子練功的寧晏,「去找你小五哥哥玩。」
小六撒開腿就跑。
速度快到顧厲霄都叫了聲「慢點!」,門外的寧晏聽見,連忙收勢,轉身看向朝他跑來的弟弟,「小六,過門檻、下台階要如何?」
炮仗似的小六果真乖乖慢了下來,一步步下台階,口齒清晰地叫著:「哥哥!哥哥!!」
寧晏握住了小六的小手,彎腰笑著道:「哥哥帶你去捉螞蚱?」
「螞蚱!螞蚱!」
寧晏方才直起身,看向廳堂里,端端正正道:「娘娘,王爺,寧晏帶小六去後院玩耍片刻。」院子裡還有其他下人在,寧晏不曾喚她作阿娘。
顧厲霄:「去吧。」他又命院子裡的下人都退下去。
看著兩個孩子走遠,她剛想繼續問王爺雲州之事,誰知王爺忽然轉身道:「我打算收寧晏作義子,你覺得如何?」
阮荔愣了下。
王爺待寧晏不算冷漠但也沒有疼愛但要收他作義子的程度罷?
顧厲霄又坐回去,握住王妃的手,語氣發沉,「雲州遠離京城、朝堂紛爭,的確是絕佳的避世之地。如今定南王在京中呼聲越高,名望越深,今朝有陛下在,陛下信我一族,但後朝呢?等我百年後,若新君徵召回京,我們的孩子自小在雲州長大,他孤身一人,如何在京中立足?」
話說至此,阮荔已逐漸明白王爺之意。
收寧宴為義子,是為了小六。
顧厲霄繼續道:「女子生產猶如鬼門關,我不舍你再孕育子嗣,我也不會納其他女人,有一個承桉在我們身邊,我已萬分知足。」
「但偌大一個定南王府,今後都壓在承桉一人身上,擔子實在太重太沉。這些日子看下來,寧宴雖年紀還小,但性子沉穩有主意,承桉也喚他作哥哥,希望將來他們兄弟二人能相互扶持。」
除了這些,王爺還說了很多安排。
樁樁件件,都藏著一顆沉甸甸的心。
阮荔不知從何時分了神,她想起當年的先生,尤其是她每次惹先生生氣後,先生就會去找阿娘訴苦,說一籮筐的話。
那時的先生,與眼前的顧厲霄重疊。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荔娘?」
阮荔回過神。
「聽王爺的。」她笑著道。
之後,顧厲霄才向她提及為何要花重金建造王府一事,原因比阮荔想的更複雜些。
蒼梧乃至整個雲州,經過哈庫拉侵占,入室搶劫、徵用年輕勞力當敢死隊,如今的雲州已是千瘡百孔,百姓生活困苦。
顧厲霄需要給雲州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告訴他們朝廷不會放棄他們。
定南王亦不會放棄他們。
比起直接送錢,徵用雲州男女、當地建材、工匠建設王府,給他們足額的工錢,讓他們知道定南王府不會苛待雲州百姓。
是為立威。
也是為了拉攏民心。
阮荔由衷嘆息,「當王爺也不容易啊。」
顧厲霄微笑:「有荔娘心疼,也就不累了。」
阮荔:「???」
她心疼了?
阮荔瞪了他一眼,起身要走,被他拉住了手腕,阮荔回頭看他,卻發現他正往自己手裡塞東西,是一支銀簪。
這些年定南王出手出發闊綽。
已不會送樸素銀簪。
手心裡握住的尾端有些鼓囊囊的,她好奇地張開掌心,發現手中的銀簪尾端是三顆打磨得不算圓滑的紅寶石,還有綠寶石的葉片。
組合起來看竟是一枝荔枝的形狀。
阮荔難掩驚喜。
「這是……」
顧厲霄微笑:「喜歡麼?」
阮荔揚起嘴角,剛想說喜歡,看著眼前定南王勢在必得的表情,阮荔哼了聲,壓下嘴角,「一般般罷。」
顧厲霄的表情愣住。
阮荔拿著荔枝銀簪子,轉身優雅離去。
只不過還沒走遠,就聽見她叫人的聲音,「芳嬸!芳嬸!姑姑!」
顧厲霄眼底才滲出笑意。
搖頭失笑。
看來承桉咋咋呼呼的性子,是像王妃了。
在雲州的生活很慢。
但日子卻過得很快。
一年後,定南王府落成。
因僱傭的工匠多,臨工也多,且王府給的酬勞也豐厚,無人敢偷懶耍滑,都認認真真地完整自己的活計。
在開府那日。
京城派來三位朝臣道賀,並帶來了陛下親筆所提的定南王府匾額。
這一日,雲州大小官員全部到場。
王府里熱鬧了一整日。
也是在這一日,顧厲霄當眾收寧宴為義子,寧宴正式開口叫他們為母親、父親,成了定南王府的大公子。
寧宴成了主子,芳嬸理當享福。
但芳嬸卻說她喜歡熱鬧,仍舊留在王妃身邊,不拘做什麼,讓她有個差事干就行了。
阮荔便將芳嬸當身邊的嬤嬤。
丹若姑姑仍舊負責照顧世子承桉。
馬、常兩位婆婆在廚房當差,只負責王妃膳食,青恆和杜七仍掛在王妃名下,青堯跟著寧宴,教他功夫。
在定南王府又住了半年。
阮荔想出去走走。
而顧厲霄的身體也在柳老的監督下休養得不錯,柳老也想出去繼續懸壺濟世了,二人一拍即合,打算頭一次出門就在雲州境內。
柳老說晏小子也跟著他學了近兩年的本事了,該跟著出去看看了,不可當井裡之蛙。小六不肯和寧晏分開,也得帶上。芳嬸說自己胳膊腿都沒老,也走得動。丹若姑姑也不甘示弱,說她年紀輕更走得動了。馬常倆婆婆說,王妃吃慣她們的手藝,若出去遇上什麼王妃喜歡的菜色,她們也能學回來讓王妃時不時嘗嘗味。杜七說她們都去了,王妃可不能落下來,他會駕馬車,還學了雲州話,肯定有用。而寧晏快滿三歲了,乳母正好跟著她們一起走,到時再讓侍衛護送她回通縣去。
侍衛們更不可少。
這麼一算,竟然比當年來雲州時沒少幾個人,能直接用當年的馬車們。
出發前一晚。
顧厲霄來她院子裡用晚膳。
雲州的酒醉人,阮荔不知不覺喝多了些,撤下席面後,她就去了暖閣上的羅漢榻上靠著。
顧厲霄坐在一旁。
還在叮囑她出行路上要注意什麼,不可貪玩逞強云云。
阮荔只覺得有隻蚊子在耳邊嗡嗡叫,實在吵得她頭疼,睜開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