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廠長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
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不行!這事兒絕對不行!」
「胡叔!」
「叫爹也不行。」
胡廠長把缸子往桌上一擱,斜了他一眼:「你當廠里是軍火庫啊?採購員配長槍,傳出去像什麼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咱軋鋼廠要拉隊伍上山呢。」
陳超早料到這結果,但臉上還是擠出幾分委屈:「胡叔,您聽我說,那山里野豬成群,狼也成伙,我拿把短槍防身,跟燒火棍有啥區別?」
「萬一哪回碰上個大傢伙,我連跑都來不及。」
「你少來這套。」
胡廠長擺擺手打斷他:「你一個人四天打了一千多斤野味,狼見了你都得繞道走,還跟我裝可憐?」
「那不是運氣好嘛!」
「運氣好也不行。」
胡廠長語氣斬釘截鐵:「廠里有廠里的規矩,採購科配短槍已經是特例,長槍的事你想都別想。」
「真要配了,回頭上面來查,你讓我怎麼交代?說咱廠採購員上山打獵需要火力支援?」
陳超嘴張了張,還想再磨兩句,胡廠長已經站起來往外推他:「行了行了,趕緊去保衛科找老劉,把短槍配,持槍證的事也一併辦了。」
「我這兒馬上要去陪領導,沒空跟你扯皮。」
「胡叔,您再考慮考慮....」
「考慮個屁!再囉嗦我連短槍都不給你配了。」
陳超被推出門外,看著辦公室的門在眼前關上,摸了摸鼻子,倒也沒真惱。
他本來就沒指望能配長槍,不過是先把口子開大點,回頭配短槍的時候胡廠長心裡過意不去,別的方面自然送好說話。
這招叫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他吹著口哨往保衛科走,路過食堂時往裡瞅了一眼,龐師傅正帶著幾個幫廚在院子裡忙活,熱水燙過的野豬已經褪了毛,白生生的掛在架子上。
梅花鹿和狍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灶房裡飄出一股濃郁的肉香,陳超吸了吸鼻子,心裡只覺得這個胖師傅的手藝真不錯。
到了保衛科門口,幾個保衛幹事正圍在桌前打撲克,見他進來,其中一個剃著平頭的年輕人抬頭笑道:
「喲,陳超同志,今兒個咋來了?你送的那些寶貝可真不錯啊,廠長臉都笑歪了。」
「那可不,我出手能有差的?」
陳超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往桌上一散:「哥幾個辛苦了,抽根煙。」
他挨個給這些人散了煙,閒聊了幾句之後才問道:「兄弟,劉科長在裡頭不?」
平頭接過煙,往耳朵上一夾,朝裡間努了努嘴:「在呢,剛才還念叨你來著。」
陳超又散了一圈煙,這才往裡去。
保衛科的裡間是劉科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進。」
劉科長四十來歲,轉業軍人出身,腰板挺得筆直,正坐在桌前擦一把駁殼槍。
見是陳超,他把槍往桌上一擱,笑道:「阿超啊,廠長說你今兒弄了不少好東西回來,幹得不錯。」
「劉叔您可別誇我,我這是來求您辦事的。」
陳超拉過椅子坐下,把配槍的事說了一遍。
劉科長聽完,點了點頭:「這事兒都是正常流程,採購科的高配強,走,我帶你去槍械室看看。」
槍械室在保衛科最裡頭,一扇厚重的鐵門,掛著一把大鎖。
劉科長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順手拉開燈繩,一盞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了晃,照亮了整間屋子。
屋子不大,靠牆三面都是鐵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條槍,有長有短。陳超一進去,眼睛就直了。
靠東牆那排架子上,清一色擺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身修長,烏黑的金屬泛著冷光,木托被擦得鋥亮。
旁邊還有兩支衝鋒鎗,彈匣彎彎地垂著,看著就帶勁。
西牆的架子上則是短槍,五四式手槍、駁殼槍,碼得整整齊齊。
角落裡還堆著幾箱子彈,黃澄澄的彈殼從木箱縫隙里露出來,看的陳超恨不得上去就抓一把!
陳超的目光在那些長槍上轉了一圈,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打小跟著爺爺用土槍打獵,後來自己摸過三八大蓋,可像眼前這樣嶄新鋥亮的制式步槍,他還真沒正經使過。
那槍身上的烤藍光澤,那線條流暢的槍管,光是看著就讓人手心發癢。
「眼饞了?」
劉科長看他那樣子,笑了笑說道:「別想了,這些長槍都是配給保衛科的,有台帳,每一把都登記在冊,你要領,得廠長簽字,武裝部蓋章,麻煩著呢。」
陳超收回目光,嘴上卻不肯松,指著上面一把五六半說道:「劉叔,您看我這天天進山的,短槍真不夠使,要不您通融通融,給我配支步槍?就那支,最邊上那支,我看著挺順眼的。」
「順眼?」
劉科長被他說樂了:「你以為挑媳婦呢?還順眼。」
「那您說,短槍那玩意兒,打野豬一槍撂不倒,野豬回過頭來給我一嘴,我不就交代了?長槍多好,一槍一個,安全又高效,還能給廠里多打點野味回來。」
「行了行了。」
劉科長擺擺手打斷他,從架子上取下一把五四式手槍,咔嚓一聲拉開套筒檢查了一下,遞過來:「廠里沒這規矩,採購員配長槍,全國你打聽打聽,哪個廠也沒這一說,這手槍你拿著,五發子彈,夠你防身了。」
陳超接過槍,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倒是不錯,可心裡還是惦記著那排長槍,嘴上嘟囔道:「那要是胡廠長同意呢?」
劉科長瞥了他一眼,從抽屜里摸出一張持槍證申請表拍在桌上:「他要是同意,讓他簽字,再來找我,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前頭,他要是能同意,我劉字倒著寫。」
陳超嘿嘿一笑,把申請表疊好揣兜里,又軟磨硬泡討了十發子彈。
「劉科長,你就給我想想門路唄?」
「我手裡還有點羊肉,我下次回來送給你,你看咋樣?」
陳超都還是死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