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裴司晏走進來,語氣輕佻,「霍老這就不對了。」
「時澤聿是白港來的,但我是南洲城長大的人,怎麼就把我忘了?」
霍冥休轉頭看他,厲聲喝問:「裴司晏!你也要插手霍家的家事?」
他掌心微微發緊。
裴家在南洲城樹大根深,裴司晏這幾年手段狠厲,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長輩身後的少爺。
裴司晏走到時澤聿身側站定,懶懶掀了掀眼皮,「也不是一定要插手。」
「霍家主要是能自請退位,體面交權,這事不是皆大歡喜?」
「做夢!」霍冥休重重一掌拍在身側的桌子上。
「今天就算我死了,霍家的家產,霍衍那逆子也半分別想沾邊!」
「我所有的遺產,只可能是霍明澈的!」
裴司晏眉梢微微一挑,「你外面那個私生子?」
「他不是私生子!」霍冥休猛地拔高聲音。
「我這輩子從沒愛過霍衍他那個媽。」
「要不是當年老爺子以死相逼逼婚,她連霍家的門都踏不進來!霍衍才是多餘的那個!」
霍衍站在門框邊,半邊身子浸在陰影里,心口像壓了幾噸重的巨石。
他緩緩抬步走進來,聲音沙啞,「既然你這麼恨我,為什麼還要把我接回霍家?」
他抬眼,那點眸子裡殘存的光,似乎一點點碎了,「為什麼還要把妹妹找回來?」
霍冥休見他進來,絲毫沒有心虛,理直氣壯開口。
「霍家的產業要發揚光大,總得有人犧牲。」
「你回來了,也能多一條聽話的狗,不是嗎?」
霍衍整個人僵在原地,指腹一點一點掐進掌心的皮肉里。
有些東西,果然不該有任何奢望。
原本以為,這麼多年拼盡全力把霍氏生意撐起來,總能換來一點正視。
可從頭到尾,他都只是一條隨時可以丟棄的狗。
他冷冷掃了霍衍一眼,「找你妹妹?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幌子。」
「霍家丟了女兒二十多年,找回來是場美談。」
「既能博個重情重義的名聲,日後還能推出去聯姻,替霍家鞏固勢力。」
「怎麼,你真以為我稀罕那個流落在外的野丫頭?」
偏廳門口,祁知予和裴綰音聽見裡面爭執聲不斷,本想進來看看情況,卻一字不落聽到了霍冥休這番話。
裴綰音心口一顫,霍衍在霍家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把親兒子當做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祁知予心口也發沉,說不上來的難受。
她正想拉著裴綰音先退回去,身後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各位,沒想到吧?」
霍明澈帶著十幾個黑衣保鏢闖過來。
一臉志在必得的猖狂,「我爹早料到霍衍這個畜生不會安分,一早就讓我帶人藏在宴會廳里。」
「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他抬手一揮,手下人將偏廳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門已經被我堵死了,你們的人都在外面進不來。」
「各位,得罪了。」
祁知予和裴綰音被突如其來的一群人嚇到,下意識就往廳里跑。
霍明澈眼看著兩人要跑,從腰後摸出一把匕首,衝上前想著抓個離得近的當做人質。
霍衍本就站得離門口不遠,見狀幾乎是本能地伸手。
裴綰音看見霍衍衝過來,也下意識伸出手,指尖都已經碰到了霍衍的衣袖。
可下一秒,霍衍卻拉住祁知予的手腕,猛地往自己身後一扯,將人牢牢護在了身後。
裴綰音愣住了,連帶著腳下的動作都慢了些。
前一晚他的掌心還燙著她的後頸,吻得她心跳亂了節拍。
她以為,就算不算喜歡,好歹也算有幾分特別。
危急關頭,他總該拉她一把的。
愣神的瞬間,她的頭髮被狠狠扯住,整個人被猛地往後拖。
「唔!」她疼得悶哼,結結實實撞進霍明澈懷裡,冰涼的匕首立刻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裴綰音怔怔看著不遠處將祁知予護得嚴嚴實實的霍衍,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原以為,霍衍是能託付的。
可生死關頭,他越過了伸手可及的她,救了和他並不相熟的知予。
是因為……知予更有利用價值嗎?
還是說,昨晚那個吻,那些曖昧的溫度,全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
脖頸上的匕首冰涼刺骨,連帶著心口也漫上了寒意。
她緩緩垂了眼,掩住眼底的澀意,不願再看霍衍了。
旁邊程野見霍明澈動了刀,不等時澤聿吩咐,快速繞到霍冥休身後。
胳膊一橫勒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後。
「別動。」程野的聲音貼在霍冥休耳邊。
霍冥休沒想到程野敢直接動手,脖子被勒得漲紅。
卻硬是梗著脖子不肯服軟,「時澤聿!你敢動我?」
時澤聿站在原地,語氣又沉又冷,「霍老,令公子拿裴家小姐當人質,是不是不太地道?」
裴司晏抬眸,冷冰冰看了霍明澈一眼,「放開她。你想要的,我們可以談。」
霍明澈嗤笑一聲,匕首又往裴綰音頸間貼了貼,「裴司晏,現在是你們落在我手裡,有什麼資格跟我談?」
「我要你們把手裡的證據都交出來,再給我爸磕頭賠罪。」他揚著下巴。
「不然,這裴家小姐的命,可就沒了。」
霍衍這時才緩緩側過頭,看著小姑娘垂著眼、咬著唇一聲不吭的樣子,他心口堵得發悶。
祁知予被護在霍衍身後,也慌了神,下意識去看裴綰音,剛好對上裴綰音垂下來的目光,心裡一揪。
她想開口說換她過去,霍衍卻偏過頭,壓低聲音對她道:「你別操心了,好好待著,裴司晏會解決。」
話音剛落,裴司晏冷笑了一聲,聽得霍明澈頭皮發麻。
「霍明澈,」裴司晏偏著頭看他,語氣徹底變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自以為堵了個宴會廳的門,我就沒人了?」
說著,外面傳來幾聲悶響。
不過片刻,宋硯帶著一隊人站在門口,神色冷硬:「裴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