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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御前對質,龍顏震怒

2026-09-23 22:42:21 作者: 鉞小淵

  李承乾入殿時,鄭修正在稟報。

  「臣不敢妄議軍功,只是馬數差得太多。若不先停賞核實,銀錢一旦發出,再追便難了。」

  侯君集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一份文書。

  見李承乾回來,他先看向侯文寧。

  侯文寧抱著皮袋,沒敢先叫父親。

  李世民抬手。

  「承乾,西倉查得如何?」

  「拿到趙錄事,也拿到了一本假帳。」

  李承乾讓開半步。

  侯文寧走到御案前,跪下,將皮袋裡的冊子逐本擺好。

  鄭修轉身行禮。

  「殿下回得正好,臣正在核對北征馬匹。臣收到幾處退馬憑記,與隨軍上報的數不合,才斗膽請陛下暫緩封賞。」

  「哪幾處?」

  鄭修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

  「涇州留馬、京營撥馬,還有勛貴借馬。」

  

  李承乾沒有伸手。

  「你先把這三處,各差多少,念給諸位聽。」

  鄭修略作遲疑,還是照著念了。

  第一項便是八十四匹。

  侯文寧張了張口,被李承乾輕輕按住肩膀。

  等鄭修念完,李承乾才從真帳中抽出一頁附紙。

  「涇州留馬八十四匹,用於轉運糧草,從未出塞。秦將軍收訖的憑記在這裡。」

  侯君集上前接過,辨認籤押。

  「是秦瓊的。」

  李承乾又取出另一張。

  「校場退回病馬,各營領走時留了姓名。你若有異議,可以叫人回來重驗。」

  鄭修躬身。

  「臣正有此意。」

  李承乾看著他。

  到了這一步,還能將話接在查帳上,倒比魯成安沉得住氣。

  「只是,方才你的人去東宮,不肯給侯文寧留交接。」

  鄭修抬頭。

  「臣的人?」

  「魯成安。」

  「他是軍中校尉,臣與他並無統屬。」

  「孤沒問統屬,問的是取帳。」

  鄭修將手中單子放到案上。

  「臣不曾遣他。庫部公文經手的人多,殿下若認印不認人,臣實在無從辯白。」

  李世民沒有插話,只將鄭修先前遞上的校核狀拿起。

  李承乾示意門外。

  魯成安被帶進來,卸去甲衣,雙手縛在身後。

  鄭修只看了他一下,便轉回御案。

  「此人若有過錯,盡可按律查辦。臣今日所奏,仍請陛下核驗。」

  魯成安膝蓋剛落地,便急了。

  「你讓我換帳,臨出門還叫我——」

  「你有何憑證?」

  鄭修打斷他。

  「朝廷正在查軍資,你攀扯官員,可減不了罪。」

  魯成安一時失語。

  那封取帳公文,蓋的是官印,落款也確實出自庫部。至於換帳的話,並沒有鄭修親筆寫下的憑條。

  李承乾取出從魯成安身上搜出的摺紙。

  「這是他隨身帶的。」

  鄭修接過去看了片刻。

  「字非臣所寫。」

  「確實。」

  李承乾讓人把紙收回。

  「所以孤沒憑這一張紙定你的罪。」

  鄭修肩頭稍緩。

  侯文寧卻忽然向前挪了一步。

  「陛下,臣能看鄭員外那份校核狀麼?」

  李世民把紙遞給他。

  侯文寧捧著,先找涇州一欄,再翻開那本假帳。

  手指停在同一處。

  「殿下,這裡多了六匹。」

  李承乾走過去。

  假帳中記載,北歸時在第二換馬營補入戰馬六百三十三匹。

  實際繳獲是六百二十七匹。

  其中六匹因蹄傷不宜行軍,後來留給看守傷兵的軍士,並未計入南歸馬數。

  侯文寧把兩份記錄靠在一起。

  「早先報繳獲時,我寫過六百三十三。後來復點,才發現守卒把六匹傷馬重複報進來了。」

  鄭修眉心一動。

  「副報抄錯,亦屬常事。」

  李承乾沒接這句,只把校核狀翻到末尾。

  鄭修請停賞的理由,便有一條是「馬匹繳獲數與隨行簿籍互有舛誤」。

  「你遞進宮裡的狀子,用的是副報數。」

  李承乾抬起手中的假帳。

  「魯成安帶去換的,也是副報數。」

  「這隻說明所據一樣。」

  「沒錯,單憑此處,還不夠。」

  鄭修望著李承乾,額上終於落下一滴汗。

  李承乾把另一封短札展開。

  西倉鐵匣里取出的文書很多,他在馬上先看了其中與馬數有關的幾張。

  這一張,寫給的是京營管馬吏。

  命其補報退回病馬的去向,將其中三百匹改列為太子所部領訖。

  末尾沒有簽名,卻用了鄭修平日批給倉吏的私記。

  「這道記號,你認麼?」

  鄭修伸手接紙,指尖碰了兩次,沒拿穩。

  侯君集已經看見。

  「這是你的驗訖記。上月報庫,我見過。」

  「私記也能偽造……」

  「所以人也叫來了。」

  李君羨帶著兩名軍士入殿。

  中間押著一名穿庫吏衣裳的男人,手上還沾著硃砂。

  「臣在兵部後值房拿到此人。他正等魯成安送帳,案上備了新的封皮,還有三份蓋好印的退馬補牒。」

  李承乾看向鄭修。

  「有人偷你的印,仿你的記,在你值房等你的帳。」

  鄭修往後退了半步。

  庫吏撲通跪下。

  「陛下,臣只是按鄭員外吩咐辦差!那幾份補牒,臣連倉門都沒去過!」

  「住口!」

  鄭修這兩個字剛出口,殿內便靜了下來。

  李世民把校核狀丟到他腳下。

  「繼續辯。」

  鄭修跪下,伏地不語。

  魯成安也跟著低頭。

  李承乾胸中那股憋悶終於有了去處,卻沒有忙著發作。

  他把真正的軍功名冊遞上。

  「父皇,馬籍可繼續查。將士的名字,不能憑一份臨時湊出的狀子全數壓下。」

  李世民翻開第一冊。

  四十七個戰死者,單列在前。

  「傷亡、繳獲、軍功,分項核驗。」

  他將名冊交給王德。

  「查軍資的人,不許擅改軍功冊。該發的撫恤,先發。」

  侯文寧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垂下。

  鄭修忽然抬頭。

  「陛下,臣認虧空,認補帳!可泄露軍情,是趙錄事私下所為,臣並不知情!」

  李承乾轉向他。

  「你從什麼時候起,等孤的折損回報?」

  鄭修嘴唇發白。

  「臣沒有……」

  李世民將那張預擬折耗兩千八百匹的草案扔到他面前。

  「朕的兒子還在草原上,你便替他填好了損耗。」

  「誰告訴你,他回不來?」

  鄭修伏在地上,半晌才擠出一句。

  「康達送來的話……說白石灘已經布置妥當。」


  李承乾指節收緊。

  李君羨上前一步,正要追問,殿門外忽然有人急報。

  西倉清點到最後一座馬棚,發現了三十二匹尚未磨去軍烙的戰馬。

  其中一匹頸下,掛著程家的借馬木牌。

  侯君集接過木牌,剛看清上面的字,鄭修便失聲叫了出來。

  「那批馬不能算庫里的!已經賣了,明早要交給涼州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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