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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宮門驗弩,冬撥舊案

2026-09-25 21:57:38 作者: 鉞小淵

  李承乾到嘉福門時,程處默正抱著胳膊站在車前。

  一個瘦臉管事舉著文書,隔著拒馬與他爭執。

  「軍器壓在宮門,出了損壞,誰來擔?」

  「你先把箱子打開。」

  「未得東宮籤押,不得啟封!」

  程處默指了指門內。

  「那就等,正好我也沒吃飯,陪你耗著。」

  李承乾走近,程處默立刻讓開。

  瘦臉管事轉身便跪。

  「小人任七,奉命交付軍器,程公子卻百般阻攔……」

  「押運簿。」

  李承乾伸手。

  任七捧上文書,急著指向蓋印處。

  

  李承乾沒看印,先數車。

  八輛,車上各裝五隻長木箱,箱口都貼了封紙。

  箱子確實做得結實,搬卸也方便。

  「從武庫出來,經過哪裡?」

  「直來東宮。」

  「一個地方沒停?」

  「換過一次車軸,就在安義坊外。車壞了,總不能推著來。」

  李承乾把文書交給侯文寧。

  「照問答記。」

  任七抬頭看了侯文寧一眼,隨即又伏下。

  李承乾叫來跟車的腳夫,讓他們分站兩邊,各自指認搬過的箱子。

  六人的話倒能對上。

  領貨、裝車、途中換軸,都在。

  只有一人提到,換車軸時,前面的車先牽進院裡,後面的等在巷外。

  「多久?」

  「吃了兩塊餅的工夫。」

  任七立即接話。

  「那院子窄,八輛車進不去,小人便分著修。」

  「八輛都壞軸了?」

  任七頓住。

  李承乾讓匠人上前。

  「拆第一箱。」

  任七連忙膝行一步。

  「殿下,這有官封……」

  「官封由孤驗,你看清楚。」

  封紙被當面揭下,編號留存。

  箱蓋打開,裡面躺著一具弩架。木面刷過漆,鐵件也擦得乾淨,粗看與新造的沒有差別。

  匠人先察看弩臂,又檢查機括,隨即將整架翻過來。

  底下一處木節旁,有一道細縫。

  他取細錐抵住,輕輕一壓,木屑便掉下來。

  「內里已經朽了。」

  任七急忙抬頭。

  「舊器整修,外頭難免有傷,試過能用便成。」

  李承乾看向匠人。

  「能試麼?」

  「不可上足弦,怕裂。」

  「那就不上弦,接著拆。」

  第二箱缺機牙,第三箱弩臂長短不合,第四箱則是兩架舊件拼起,連內槽都沒修齊。

  程處默蹲在旁邊,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縫。

  「這也敢給人用?」

  匠人將他的手撥開。

  「公子別碰。若強行張弦,裂開的木片會傷人。」

  李承乾聽到這裡,終於轉向任七。

  「四十架新弩,出庫到這裡不到一個時辰,便修成了這樣?」

  任七嘴裡仍在喊冤。

  「小人只負責運,裝箱時沒看裡頭!」

  「方才你還勸孤試用。」

  任七噎住。

  李君羨已經挑出兩隊軍士,等候命令。

  李承乾指向供詞中記下的院子。

  「帶認識路的腳夫去。先封出入口,再查車。貨沒找到,別急著追人。」

  楊妙真跟著上馬。

  「我去前面。」


  李承乾點頭,又留下兩個親衛看住任七。

  宮門外已經有人停步張望。

  他讓軍士騰出通道,將八輛車挪到門側,免得擋住往來。

  侯文寧抱著文書過來。

  「殿下,領訖牒上沒有寫新舊,只寫了四十具軍弩。」

  「押運簿呢?」

  「同樣沒寫。」

  任七聽見這句,立刻抬起頭。

  「小人依單送貨,東西一件不少!縱有毛病,也該找造弩的人!」

  李承乾接過領訖牒,翻到最後。

  東宮收訖的空格留得很寬。

  旁邊另有小字,寫著驗訖無誤。

  「你讓侯文寧簽的,便是這一處?」

  「收貨總得……」

  「誰驗過?」

  任七不答。

  李承乾把紙遞給侯文寧。

  「寫上,舊器四十具,待逐件核損。押運人稱未驗實物,卻要求收方先押驗訖。」

  任七猛地往前撲,被親衛按住肩頭。

  「不能這樣寫!」

  「那你教他怎麼寫。」

  任七張了張嘴,額頭的汗落到領口。

  程處默笑了一聲。

  「剛才還怕我們耽誤你告狀。現在一塊送宮裡,省你走路。」

  李承乾沒有再與任七爭。

  新弩剛被換走,拖得越久,車隊越容易散開。

  他走到腳夫身邊,逐個看過他們領的工錢,又叫人送來飯食。

  那個記得吃了兩塊餅的年輕腳夫,捧著碗遲遲不敢動筷。

  「還想起什麼?」

  「殿下,小人搬箱時,有個箱角漏了東西。」

  「什麼?」

  「一根紅繩。我們裝車時沒見,換完軸才有。」

  李承乾立即讓匠人檢查箱角。

  果然,其中五隻箱子內側綁著紅繩,繩結樣式一致。

  「誰讓綁的?」

  腳夫搖頭。

  「小人只聽院裡人喊,紅繩的送貴處。」

  貴處,便是東宮。

  李承乾讓人將這句記下,再把五隻箱子單獨搬開。

  紅繩用來分貨,對方在那座院子裡,恐怕不止換過這一批。

  等到午後,楊妙真回來了。

  她沒帶長槍,手上提著一隻布包。

  「院裡找到了二十五架,還有十五架已經裝車。出院時被堵住,全數扣下。」

  李承乾終於放下手中的文書。

  「人呢?」

  「管事跳牆傷了腿,其餘都在。另有一隊車,裝的是舊鐵件,與這批分放。」

  她解開布包,裡面是十餘枚木牌。

  每枚都刻著收貨處,有軍倉,也有官署。

  李承乾逐個翻看。

  其中一枚寫著涇州,背面標了四十。

  「從哪裡拿的?」

  「管事腰間。車上掛什麼牌,便報送往哪裡。」

  任七看見木牌,忽然癱坐下去。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

  「你拿舊器來東宮騙簽收,真貨掛涇州的牌出城。以後追查,東宮帳上領過,涇州帳上也領過。」

  「中間少的,誰都能推給途中。」

  任七伸手去扯衣領,扯了兩下,終於鬆口。

  「小人只做換車!庫里的事,小人沒資格插手!」

  「誰告訴你今日必須送來?」

  「昨夜有人來催,稱鄭員外已經被拿,先前的文書再不用,便全廢了。」

  李承乾讓人把他帶下去,分問送話人的模樣。

  侯君集恰在此時趕到。

  得知四十架全數截回,他扶著車轅,長出了一口氣。

  然而侯文寧還在翻那摞木牌。

  「殿下,涇州這枚有兩面。」

  他將木牌上的薄木片揭開,底下露出幾個舊字。

  李承乾湊近看清,轉手遞給侯君集。

  舊字寫的是去歲冬撥二十四具。

  侯君集臉上剛松下來的神色又繃住了。

  李承乾拿起使者帶來的木座,將內槽編號擺到木牌旁。

  兩處數字接得上。

  侯君集轉身便要命人查舊撥文書,門外卻有大理寺差役趕來。

  「鄭修請見太子,說有一人能認這批冬撥軍弩。」

  「誰?」

  「原押運校尉,韓肅。」

  李承乾等著下文。

  差役壓低了頭。

  「案卷上記著,他去年押運失火,已經問罪。」

  「明日辰時,發往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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