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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夷男絕食,死諫求見

2026-09-26 02:54:58 作者: 鉞小淵

  李承乾放下筆。

  「人呢?」

  「人還活著。」侯文寧把文書放到案上,胸口起伏。「有人往牢里投了一包藥粉,守卒聞見味道不對,把韓肅拖出來了。」

  「韓肅怎麼說?」

  「他說黑暗中聽見有人在窗外講了一句話——『安二爺讓你閉嘴』。」

  李承乾的手擱在紙上,沒有動。

  安萬年剛被抓回來,還關在大理寺隔壁院子裡。

  有人用他的名頭滅口,要麼是安萬年自己還有能傳信的渠道,要麼——

  「有人想讓韓肅和安萬年互相咬。」

  侯文寧還沒來得及接話,門外又來了人。

  契苾何力到了。

  他跨進講武堂門,臉上還掛著急行的汗。

  「殿下,曳莽讓我先來報一件事。」

  「講。」

  「他父親夷男,在關押處絕食三天了。」

  「今天開始拒絕喝水。」

  李承乾將筆擱到架上。

  「三天了才報?」

  契苾何力站得筆直。

  「曳莽說前兩天只當他賭氣,今日拒水之後,看守的人慌了。」

  李承乾推開紙,走到輿圖前。

  夷男被押回長安後,一直關在京兆府別院,由禁軍看守。此前審訊結束,便只留人供飯,沒再過問。

  「誰負責看管?」

  「京兆府派了六名獄卒,禁軍留了一隊。」

  「叫過大夫沒有?」

  「看守說他不讓人靠近。」

  李承乾朝門外喊了一聲。

  

  「去京兆府取夷男三日起居記錄,逐餐逐水寫清楚。」

  親衛領命走了。

  李承乾回到案後坐下,看向契苾何力。

  「你覺得他想幹什麼?」

  契苾何力看了眼門外。

  「夷男不是求死的人。他在草原上活了一輩子,什麼苦都受得住。突然不吃不喝,要麼是想見誰,要麼是在等什麼消息。」

  「曳莽怎麼看?」

  「曳莽說他父親做事向來有目的。但關了這些天,外面的消息進不去,他不可能知道松州的事。」

  李承乾點了點頭。

  「讓曳莽進來。」

  曳莽在門外等了片刻,進來時手裡還攥著一塊沒啃完的餅。

  「殿下,我爹這人……」

  「你先放下餅。」

  曳莽把餅塞進袖子,擦了擦手。

  「他絕食過兩回。一回是跟拔灼吵翻,拔灼不讓他見我母親。另一回是鐵勒諸部要散夥,他跑到帳頂上坐了三天。」

  「兩回都是要挾別人?」

  「都有用。」

  李承乾把松州急報的事按下沒提。

  「他跟看守的人提過什麼要求沒有?」

  「沒有。看守問他吃不吃,他就翻身朝牆,一句話不講。」

  「但今天拒水了。」

  曳莽啃了啃嘴唇。

  「所以我才讓何力哥先來。」

  李承乾起身,把輿圖捲起來放進櫃中。

  「你跟我去一趟。」

  京兆府別院在長安東南角,院牆不高,門口守著兩名禁軍。

  李承乾到時,天已經黑了。

  看守的獄卒領頭行禮後,把三日的起居記錄遞上。

  第一天,早飯端進去,沒動。午飯端進去,推翻了碗。晚飯送時,人背對著門躺著。

  第二天,三餐全沒碰。水喝了半碗,是夜裡偷著喝的。

  第三天,水也不碰了。

  李承乾將記錄收好。

  「他說過話沒有?」

  獄卒想了想。

  「昨夜翻身時嘟囔了幾個字,小人聽不懂。」

  曳莽湊過去。

  「說的突厥話?」

  「好像是。」

  曳莽轉向李承乾。

  「讓我進去問?」

  「你在外面等。」

  曳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李承乾推門進去時,屋裡沒點燈。

  角落的鋪上躺著一個人,背對著門,裹了半條毯子。

  「來人了?」

  聲音發乾,中氣卻足。

  三天不吃飯的人,開口不至於這麼利索。

  「大唐太子。」

  夷男沒有翻身。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怎麼有空看一個要死的人。」

  「你死不了。」

  夷男乾澀地笑了兩聲。

  「你怎麼知道?」

  「不吃飯的第二天夜裡偷喝水的人,沒打算死。」

  夷男終於翻了身。

  黑暗中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見他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太子的耳目不錯。」

  「你想見誰?」

  夷男沒立刻答。

  「把燈點上。」

  李承乾讓門外的人遞進火折。

  油燈亮起來後,夷男的臉比上次見時瘦了不少,但精神尚可。

  他盯著李承乾看了幾息。

  「太子比在草原上老了點。」

  「你比在草原上瘦了點。」

  夷男哼了一聲,伸手把水碗拿過來。

  「我想見曳莽。」

  「他在門外。」

  「你不怕我跟他串供?」

  「你要串的供,我已經知道了。」

  夷男端著碗的手停住。

  「祿東贊送你的弩,我們已經截回來了。」李承乾沒有往鋪上坐,站在燈旁。「涼州的商路,從長安到西域的通道,全查了。」

  夷男慢慢放下碗。

  「太子來看我,果然不是因為我不吃飯。」

  「你想告訴曳莽什麼?」

  夷男看著油燈的光暈。

  「祿東贊送弩的那個人,叫論贊弄。」

  李承乾沒聽過這個名字。

  「他不只是個送貨的。松贊干布派他在西域待了兩年,專門拉攏各部首領。他手裡有一份名單,比祿東贊在長安搜集的那份長得多。」

  「名單上有誰?」

  「所有願意幫吐蕃傳信、運貨、提供消息的人。從涼州到龜茲,從焉耆到高昌。」

  李承乾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

  夷男抬頭。

  「因為我也在上面。」

  燈火晃了一下。

  「吐蕃拉攏薛延陀,不是臨時起意。論贊弄三年前就找過我,提出南北夾攻大唐。我當時回了他兩個字——太遠。」

  「後來呢?」

  「後來祿東贊來了長安。論贊弄第二次找我,帶了弩機樣品,說只要我牽制唐軍北線,吐蕃便從西邊動手。」

  夷男端起水,喝了一口。

  「我收了弩,沒答應出兵。太子親自北上的時候,我還在猶豫。」

  「你猶豫的時候,拔灼替你做了決定。」

  夷男沒反駁。

  「曳莽不知道這些?」

  「他不知道。我沒讓他碰過吐蕃的人。」

  李承乾退後一步。

  「你絕食三天,就為了告訴我這個?」

  夷男放下碗。

  「論贊弄手裡的名單,我見過。不全,但我記得裡面有一個人的名字,太子一定感興趣。」


  「誰?」

  「我要拿這個消息,換曳莽和他弟弟的命。」

  李承乾沒接這句。

  「他們現在沒有死罪。」

  「太子保證過的話,能管多久?等吐蕃真打起來,朝堂上有人要拿薛延陀餘孽祭旗,曳莽第一個跑不掉。」

  李承乾盯著他。

  「名字。」

  夷男伸出手指,在鋪上的灰塵里劃了兩個字。

  李承乾低頭看清。

  燈下那兩個字,是兵部里的熟人。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妙真的聲音從院牆外面傳來。

  「殿下,宮裡又來人了。」

  「松州第二封急報——吐蕃增兵,韓威請求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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