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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未見幼子,朱押先成

2026-10-17 20:29:20 作者: 鉞小淵

  李承乾趕到使館時,秦懷道已帶人守住側門。

  兩名吐蕃隨從抬著一口箱子堵在廊下,正與門卒爭執。

  「這是使臣的衣物,也要拆?」

  秦懷道按著箱蓋。

  「人可以站著等,箱子先放下。」

  李承乾沒有停步,只留下一句。

  「搬到院中,當著他們的面驗。」

  內室里,桑布伏在榻邊乾嘔,額上儘是汗。

  一名穿灰袍的醫者跪坐旁邊,手中端著藥碗,正要往他唇邊送。

  「放下。」

  李承乾跨過門檻。

  醫者手腕一抖,碗沿碰在榻板上。

  

  桑布勉強抬頭,認出來人,喘了兩口氣。

  「殿下……連救命的藥,也不許臣喝?」

  「唐醫隨後就到。你吃了什麼,何時發作,先講清楚。」

  「腹中絞痛,還要臣如何講!」

  桑布伸手去夠藥碗。

  李承乾扣住碗底,將碗放到另一張案上。

  「你派人請孤來,又急著在孤進門前把藥喝了。出了事,算誰的?」

  桑布的手僵在半空。

  醫者低頭解釋。

  「只是止嘔的湯藥。」

  「藥渣呢?」

  「已經倒了。」

  「何人煎的?」

  「臣親手煎的。」

  李承乾轉向門口。

  「找煎藥的爐子,灰也留著。」

  灰袍醫者把左手縮進袖中。

  李承乾沒有上前扯他,只讓親衛守住兩邊。

  「伸手。」

  醫者遲疑片刻,伸出右手。

  「另一隻。」

  那隻左手終於放到了案上,小指向掌心彎曲,不能完全伸直。

  侯文寧趕到門邊,見狀立即取出涼州送來的附記。

  李承乾卻抬手攔住了他。

  「姓名。」

  「馮四。」

  「哪裡人?」

  「早年隨家人走商,寄居涼州。」

  「何時入蕃?」

  馮四沒有答。

  桑布又是一陣乾嘔,抓著榻沿催促。

  「審人也要等臣活下來!」

  「所以你最好別替他答。」

  醫官提著藥箱入內,先查桑布的脈息,又看了嘔吐之物。

  李承乾退到屏風外,讓出地方。

  片刻後,醫官出來稟報。

  「暫未見危急之象,還須察看。方才那碗藥,臣不認得裡頭有幾味什麼,不能讓使臣服用。」

  「能辨出他是否服毒?」

  「眼下不能憑這些症狀斷言。」

  李承乾點頭。

  「照病救治。別因外頭喊中毒,就在醫案上先寫中毒。」

  桑布隔著屏風聽見,忽然提高了嗓門。

  「臣在唐境出了事,唐廷總要給個交代!」

  「等你能坐穩了,孤陪你對帳。」

  門外傳來急步聲。

  秦懷道捧進一隻小匣,匣內放著衣帶、銅錢,還有三張折好的紙。

  「從側門那口箱子裡搜出的。衣裳在上面,這些壓在夾底。」

  李承乾取出第一張。

  上頭已經寫好桑布病重,請將馮醫及使團隨員一併移至城外別館靜養。

  落款留白,遞呈之日卻寫著今日。

  第二張,是馮四自願隨使團歸國的具結。

  第三張最短。

  若桑布不能理事,由隨行管事代領被扣人員。


  李承乾把三張紙放在案上。

  「病得突然,文書備得倒齊。」

  桑布掀開屏風邊角。

  「出使在外,預備應變文書,有何不妥?」

  「那你預備得不全。」

  李承乾將馮四的具結翻過來。

  「他今晨才從鴻臚寺移出,這張自願歸國書,墨色已干透,摺痕里積了塵。究竟是哪一日寫的?」

  桑布盯著那張紙,沒再伸手。

  馮四忽然跪了下去。

  「是前日寫的。」

  「你前日仍被扣著,誰讓你寫?」

  「有人送飯時帶進來。」

  「誰?」

  馮四把頭抵在地上。

  桑布猛地拍了一下榻板。

  「馮四!你想清楚再答!」

  李承乾轉身看他。

  「有力氣喊人,便先歇著。醫官沒有準你起身。」

  兩名親衛上前,將屏風重新合攏。

  桑布還要開口,醫官端著溫水走到榻邊。

  「使臣方才訴腹痛,此刻請勿躁動。」

  室內終於安靜了些。

  李承乾讓人把馮四帶到外間,取來椅子。

  馮四不肯坐。

  「殿下,小人沒有給使臣下毒。」

  「孤尚未定你投毒。」

  「那藥也是他命小人煎的。」

  「他讓你煎什麼?」

  馮四抬起頭,又往屏風處瞥了一下。

  李承乾叫人關上內門。

  「這裡的話,不必喊給他聽。」

  馮四這才從袖中摸出一張藥方。

  紙被汗浸軟了。

  醫官驗過後,只確認其中幾味藥確能引起腹瀉,至於用量是否足以造成桑布眼下的症狀,還得核查藥渣。

  李承乾將藥方交給侯文寧。

  「寫明誰交的,何時交的。別替他添一句。」

  馮四喉頭動了動。

  「昨夜,使臣的管事給的。他要病一場,好把小人帶出去。」

  「為何非得帶你走?」

  「小人……見過些事。」

  「赤水口?」

  馮四雙肩猛地收緊。

  李承乾沒有繼續逼近。

  他讓人倒了一杯水,放到馮四腳邊。

  「涼州來報,送屍的車已經截下。十六個人,都救出來了。」

  馮四抬頭的動作太快,額角撞上桌沿。

  「都活著?」

  「來報時都活著。」

  「末輛車呢?」

  李承乾盯住他。

  「你為何單問末輛?」

  馮四張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話。

  「那車上有兩個人,身上被換過衣裳。小人只聽管事提過,到了唐營,要按衣裳接人。」

  「誰接?」

  「小人沒見過。」

  「那你為何被提前送到長安?」

  馮四攥住衣擺,指節泛白。

  「讓小人認論悉的孩子。只要小人寫驗真,他們就能拿那張紙去辦事。」

  「你根本沒見到孩子。」

  「所以小人沒寫。」

  內室忽然傳來碗盞落地的響動。

  親衛推門進去,隨後回報桑布只是推翻了水碗,並無大礙。

  李承乾沒有過去。

  馮四卻趁這一聲響,往前挪了半步。

  「小人還有東西。」

  「在哪兒?」

  「衣領里。」

  親衛拆開夾縫,從裡頭取出一小片布。


  布上沒有文字,只縫著兩條紅線,一長一短。

  李承乾皺眉。

  「這是什麼?」

  「接人的認記。」

  馮四的呼吸急了起來。

  「末輛車裡穿短線衣裳的,才是要被接走的人。長線那個,只管擋著旁人驗身。」

  「你方才為何不講?」

  「小人怕他們沒活著出來。」

  李承乾將布片按在案上。

  「姓名。」

  馮四低下頭。

  「短線那個,是小人的弟弟。」

  侯文寧落筆的手停住了。

  李承乾沒有立即接話,只讓馮四把弟弟年歲、舊傷和名字逐項報明。

  馮四才報了兩句,秦懷道便從外頭進來。

  「殿下,側門管事招了。今早的批條,是他從禮部舊批里抽換的,人已扣下。」

  「先留活口。」

  秦懷道應了,又遞上一張從管事靴中搜出的紙。

  紙上寫著兩個姓名。

  一個是馮四。

  另一個是論悉之子。

  兩人名字下面,已有一筆朱記。

  「已驗,可交。」

  李承乾抬手,讓人重新打開內室的門。

  桑布扶著榻沿,正要躺下。

  李承乾把紙擺到他面前。

  「孩子沒見過,驗身書先有了。」

  「桑布,這個押,是誰替你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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