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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御前驗契,揭出死籍

2026-10-18 22:34:14 作者: 鉞小淵

  李承乾沒有立即去見桑布。

  「文書給孤。」

  禮部官員呈上木匣,裡頭除了一封歸國書,還有兩片細木契。

  歸國書的紙邊帶著摺痕,落款處蓋有運輸署舊印。

  論悉的名字下,另添一行小字。

  幼子暫留唐境,待交割完畢再行接回。

  李承乾先把新牒與早先被迫寫下的歸國信抄件放在一處。

  正文幾乎相同。

  唯獨關於幼子的那一行,新牒上多了出來。

  「桑布如何解釋日期?」

  「他說是邊署舊信,先前道路阻斷,今日才到。」

  「那就別讓他改口。請他把收信人、送信人、收到時辰補全。」

  

  禮部官員領命而去。

  侯文寧拿起木契,用線尺對著邊緣量了量。

  「涼州報缺的兩片,應當就是這兩片。」

  「刻了什麼?」

  「僅有人名與工數,缺了前頭總目,不能獨看。」

  李承乾讓他封存,隨後派人去安置院詢問論悉之子的近況。

  孩子這幾日已肯吃熱飯。

  老媼回話時,還捎來一句。

  孩子聽見車輪響便往門邊跑,總以為父親到了。

  李承乾拿著那張「留子為質」的紙,手停了片刻。

  「別告訴孩子這件事。」

  他叫來秦懷道。

  「把桑布此前索要幼子的文書,按日子排好。明日御前複議,全部帶上。」

  當日下午,李承乾入宮呈報。

  李世民看完,先讓人取涼州最近的醫案。

  論悉傷勢已穩,能夠坐車,尚不能久行。

  侯君集此前請示,是否護送其來京與幼子相見。

  李世民已准。

  只是這道回復送到邊地,再等人回來,尚需時日。

  「現在這封信,辨不出是不是親筆?」

  李承乾答得謹慎。

  「早先確有一封親筆,是受脅迫寫的。眼下這封是否改過,須看原紙與本人供述。即便字是真的,也不能略過受脅迫一節。」

  長孫無忌將桑布幾份公函攤開。

  「先以幼子催論悉,後來要求驗真,如今又許幼子留唐。他每次退一步,都在求唐廷替歸國之說落押。」

  李承乾點頭。

  「唐廷一旦准了,邊署便可把他領走,再說是本人自願。舊冊里涉及誰,屆時都只剩紙了。」

  李世民將文書交還。

  「明日令桑布入殿。論悉未親自陳述,不准放行。」

  次日,桑布來得比往常早。

  他的病已大好,只在行禮時特意扶了一下腰。

  李承乾坐在側案,沒問他的病。

  禮部先讀新牒。

  桑布聽完,立刻開口。




  李世民沒有接話。

  李承乾翻出第一份索子公函。

  「最初你稱父子必須同歸,後來稱幼子先到涼州,如今卻可留唐。是誰改的條件?」

  「論悉自己。」

  「他在何處寫下?」

  「邊營。」

  「哪一座邊營,誰在場?」

  桑布答得比昨日順。

  「運輸署舊營,署吏與護送者皆可作證。」

  李承乾讓禮部記下。

  隨後,侯文寧呈上涼州送來的起居記錄抄件。

  依桑布所稱寫信之日,論悉已經被唐醫移入內營,全天由唐軍護衛。

  舊運輸署的人並未獲准入內。

  桑布停了片刻。


  「邊署記錯日子,也未可知。」

  「那你今日呈的日期,究竟可不可信?」

  「殿下不能因一日之差,就毀了兩國交割。」

  李承乾將記錄收起。

  「所以孤請你把見證人交出來核驗,沒有直接定這封信是假的。」

  桑布抿住唇。

  「人遠在邊地。」

  「送來。」

  「唐廷要等到何時?」

  「等本人能開口。」

  話音剛落,王德從殿側快步入內。

  他到李世民身旁低聲稟了幾句。

  李承乾看見父親把手中的奏牘放下。

  「宣。」

  殿外腳步漸近。

  一副軟輿停在門邊,輿上之人穿著唐軍借給他的舊袍,左臂仍纏著布。

  隨行醫官先行禮,隨後呈上侯君集的護送文書。

  「論悉於急遞發出次日動身。途中依醫官所定,換車休養,今日抵京。」

  李承乾起身走到輿邊。

  論悉試著撐起身子,被醫官按住。

  「坐著。」

  李承乾扶穩輿側。

  「孩子在長安,平安。待這裡的事辦完,便送你們相見。」

  論悉的手抓緊扶木,連著點了兩下頭。

  桑布已經轉過身。

  「論悉,你傷未愈,不宜在殿上……」

  「使臣。」

  李承乾打斷他。

  「先前催他寫信時,你沒嫌他傷重。」

  殿中無人接話。

  李世民命人給論悉置座,將歸國書交到他手中。

  「這可是你寫的?」

  論悉看了前半頁,低聲應了。

  「是。」

  桑布肩背稍松。

  論悉卻抬手指住末尾。

  「這一行,不是。」

  李承乾走近。

  「留幼子為質?」

  論悉點頭。

  「我寫信那日,他們說孩子已被帶到邊署。我若不寫,就先送他的衣裳來。」

  「誰逼你?」

  論悉報出一名管事,正與卓仁供述相合。

  桑布立即開口。

  「他如今身在唐境,自然不敢承認請歸!」

  李承乾沒有與他爭,只取出兩片木契。

  論悉看見木契,忽然伸手。

  「這從哪兒來的?」

  「桑布附在新牒中,稱是你交還官物的憑記。」

  論悉把其中一片翻到背面,指甲沿刻口划過。

  「這是死人銷工用的。兩片合起來,才准從總冊除名。」

  侯文寧立即呈上達瓦所交正冊的抄頁。

  同樣的刻口,同樣的編號,對應的是兩個尚活著的工匠。

  桑布猛地站起。

  「他胡言!木契各署用法不同,豈能——」

  「坐下。」

  李世民只說了兩個字。

  桑布扶著案沿,緩緩坐回去。

  李承乾讓論悉解釋木契如何驗付,又請他指出正冊中的同類記錄。

  論悉逐項指出。

  三處銷工記錄,都附有成對刻記。

  其中一人,正是已經歸唐的丁存。

  李承乾將丁存的驗身記錄放到案前。

  「人還活著,銷工契卻已經備齊。」

  他把新牒轉向桑布。

  「這兩片契,究竟要銷誰的名,你再講一遍。」

  桑布沒有回答。

  李世民命禮部封存新牒,凡涉及論悉父子之領回文書,一律停辦。


  偽造驗身、冒領被扣人員、夾改歸國信諸事,交有司會同查問。

  桑布急道。

  「臣是奉贊普之命——」

  「國書留存,照會仍收。」

  李世民看著他。

  「但你不能再替活人寫死籍。」

  親衛將桑布請出殿時,他幾次回頭,終究沒能再開口。

  論悉撐著座沿,向李世民俯身。

  「臣願把所知的工營舊事,全部寫明。」

  李承乾讓醫官先扶他下去。

  「先見孩子,餘事明日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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