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57章 父子相見,舊冊開口

第157章 父子相見,舊冊開口

2026-10-19 22:06:39 作者: 鉞小淵

  論悉被醫官扶出顯德殿時,桑布還站在殿門外。

  他沒有離開。

  李承乾也沒有催。

  「帶論悉去安置院。」李承乾吩咐秦懷道,「把孩子接過來,走東側偏門,別讓使團的人靠近。」

  桑布聽見這句,立刻轉身。

  「殿下,論悉傷勢未穩,貿然見孩子,恐怕——」

  「他自己的孩子,見一面還要經過你批准?」

  「臣只是擔心他情緒激動,傷勢反覆。」

  李承乾停下腳步。

  「你擔心的是傷勢,還是他開口?」

  桑布沒接話。

  李承乾抬手讓親衛擋住去路。

  「桑使臣,今日使館內外都要封存。你若有公函,交禮部。想見論悉,等有司傳召。」

  「殿下這是把我當犯人?」

  「你還沒進大理寺,先別急著替自己定罪。」

  秦懷道差點笑出聲,趕忙低頭。

  桑布臉色變了幾次,最終拂袖回到使館。

  李承乾沒再理會,帶著侯文寧趕往安置院。

  

  論悉已經坐在院中,孩子被老媼牽著,從門後探出半張臉。

  孩子先看見論悉手上的布帶,又看見那張瘦了許多的臉。

  他沒有立刻靠近。

  論悉抬起手,停在半空。

  「安兒。」

  孩子鬆開老媼的手,快步衝過去。

  論悉彎不下腰,只能張開手臂接住他。孩子撞在他胸前,壓得他悶哼一聲。

  醫官趕緊上前。

  「慢些,別壓著傷口。」

  孩子嚇得要鬆手。

  論悉將他抱住。

  「沒事,父親還能抱你。」

  孩子把臉埋在他頸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

  「你什麼時候帶我回家?」

  論悉喉結動了動。

  「等父親把事情辦完。」

  「桑叔叔說,你要回吐蕃。」

  論悉的手臂收緊。

  「他還說什麼?」

  「他說你回去,我就能一起走。」

  「他還來見過你?」

  老媼趕緊接話。

  「來過兩回,都被東宮的人擋在門外。孩子聽不懂大人的話,只記住了這一句。」

  論悉低下頭,額頭碰了碰孩子。

  「記住父親的話。沒經過我親口答應,誰來接你都不能跟。」

  孩子點頭。

  李承乾站在一旁,等父子二人的情緒緩下來,才讓侯文寧把木契遞過去。

  「論悉,這兩片契,你再看一次。」

  論悉把孩子交給老媼,接過木契。

  「它們從哪裡來?」

  「桑布呈上的歸國文書里。」

  論悉將兩片木契拼到一起,指腹沿著刻痕慢慢摸過。

  「這是工營銷名契。每個工匠一塊,成對使用。一片交押運署,一片留在總冊。人若死了,才會合契銷名。」

  「活人也能提前備契?」

  「能備,不能用。除非有人想讓總冊先少一個人。」

  侯文寧翻開抄頁。

  「丁存的名字,已經在冊上被劃掉。可他現在就在涼州。」

  「還有誰?」

  論悉拿過抄頁,一行一行看下去。

  「許成,田廣,周定……這三人的名字,都有銷名刻記。」

  李承乾眉頭動了下。

  「周定已經被救回。許成、田廣還在查。」

  「他們不是死了。」

  論悉抬起頭。

  「至少在我離開工營前,他們還活著。周定病得重,許成負責修車,田廣管木料。三個人都被關在西院,不許和外人接觸。」


  「西院?」

  「工營分東、西兩院。東院做弩車,西院關人,也放成品。每隔幾日,會有人拿冊子來核對。桑布的人不碰總冊,只看抄頁。」

  「誰送抄頁?」

  論悉握緊木契。

  「一個穿唐官服的人。」

  「姓什麼?」

  「我只聽過旁人喊他盧郎中。」

  侯文寧馬上記下。

  李承乾想起桑布幾次呈上的文牒。

  每次文書出錯,禮部都有人替他解釋。那個站在桑布身邊負責譯寫的人,正是主客司的盧慎。

  「你見過他的臉?」

  「見過。他左手拇指有一道舊傷,寫字時會用小指壓紙。他來工營那次,帶了三枚紅印,一枚蓋在總冊上,兩枚蓋在空白牒尾。」

  「他還做過什麼?」

  論悉沉默片刻。

  「他讓人把七名匠人的名字抄成兩份。一份寫著病亡,一份寫著自願入蕃。」

  李承乾把木契放回案上。

  「七人里有誰去了哪裡?」

  「我只清楚四人。丁存被押去烏梁谷,許成、田廣在西院,周定被送往白石驛。剩下三人,我沒再見過。」

  「桑布手裡那份紅匣名單,記了二十四人。」

  論悉點頭。

  「那不是全部。」

  侯文寧停住筆。

  「還有?」

  「紅匣只記能被換走的人。不能走的,另有一本黑皮冊。」

  李承乾立即追問。

  「黑皮冊在哪?」

  「桑布身邊的人不帶。每次要動人,先由盧郎中送信,再有人從西院取冊。」

  「取冊的人是誰?」

  論悉閉上眼,像在回想。

  「他不穿官服,腰間掛一枚半月形銅牌。工營的人喊他……老趙。」

  侯文寧抬起頭。

  李承乾也想起一個人。

  趙崇義案發後,庫部司曾有一名抄寫員失蹤。那人名叫趙全,過去負責軍器監與鴻臚寺之間的文書轉送。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論悉,你能畫出黑皮冊的封面記號嗎?」

  「可以。」

  李承乾取來紙筆。

  論悉讓孩子坐在身旁,接過筆,用尚未痊癒的手慢慢畫出一個方框,方框中間是一道斷開的橫線。

  「這是西院的舊記。」

  「為什麼斷開?」

  「冊子分過兩次。第一冊記人,第二冊記貨。人和貨要分開,才能讓查帳的人對不上。」

  李承乾把紙收起。

  「這張圖,先別告訴任何人。」

  論悉看著他。

  「殿下懷疑身邊有人?」

  「我懷疑的範圍,比你想的更大。」

  話剛落,院外傳來急促腳步。

  秦懷道掀簾進來,手裡捏著一封拆過的短札。

  「殿下,禮部送來的。桑布剛遞交,說論悉願意立即歸國,還請唐廷今晚放人。」

  李承乾接過短札,只看了一眼,便遞給侯文寧。

  「封鎖安置院,孩子和論悉換地方。」

  秦懷道一怔。

  「使館要動手?」

  「他們剛發現論悉已經抵京。」

  李承乾看著紙上那行熟悉的字跡。

  「現在急著送他走,說明他們怕的不是論悉活著,而是他活著開口。」

  院外,忽然有兵卒喊了一聲。

  「有人翻牆!」

  秦懷道拔刀衝出。

  李承乾將論悉按回座上,自己取下牆邊長槍,邁步追了出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