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牆的人沒有跑遠。
他落地時踩翻了水缸,剛撐起身子,便被秦懷道一腳踢倒。
「搜身!」
兩名親衛按住那人,從他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
油紙包里沒有兵刃,只有三根細針、一枚銅牌,以及一張寫著安置院布局的紙。
秦懷道將紙攤開。
「東牆,後門,孩子住處,全畫出來了。」
李承乾接過銅牌。
銅牌只有半個巴掌大,邊緣缺了一角,正面刻著半月。
「老趙的人?」
那人被壓在地上,咬緊牙不答。
李承乾把銅牌丟給侯文寧。
「帶回去,和趙全的舊憑記比對。」
侯文寧接住銅牌,立刻派人送往大理寺。
秦懷道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怎麼處置?」
「先封住嘴,別讓他死。」
那人終於抬頭。
「殿下抓我也沒用。桑布是吐蕃使臣,你敢搜使館?」
李承乾看著他。
「孤沒說今晚要搜使館。」
那人剛鬆了口氣,李承乾已經轉身。
「先搜你住的地方。」
刺客住在安置院後巷的一間空屋裡,屋內只有一張床和幾件舊衣。
秦懷道掀開床板,在夾層里找到一個木盒。
木盒沒有鎖。
裡面放著三份名單,二十七枚空白禮部批條,還有一支用過的硃筆。
侯文寧拿起名單掃了一遍。
「都是城中工匠,另有兩名軍器監書吏。」
李承乾抽過最下面一張。
名單末尾寫著一個名字:齊五。
旁邊已經畫了黑圈。
「他們準備抓齊五?」
「也許已經抓過了。」
秦懷道指著名單上的日期。
「這是三日前。」
齊五此時正在東宮木工作坊,給齊安改車軸。
李承乾立刻命人去找。
片刻後,親衛回來稟報,齊五父子都在,身邊有程處默守著。
「桑布這次沒選容易動手的人。」
李承乾將名單交給侯文寧。
「他們想把齊五帶走,是因為齊五見過吐蕃運弩重車的舊記。可名單上還有兩個軍器監書吏,說明他們要找的不是一個證人。」
「是要把舊案里活著的人全部帶走。」
秦懷道接過話。
李承乾點頭。
「先去鴻臚寺。」
桑布的使館已經被禮部差役圍住。
桑布站在門內,沒有半點讓路的意思。
「殿下深夜帶兵圍館,難道要把兩國交往也當成刑案審?」
李承乾將刺客搜出的銅牌舉起。
「你的人翻進唐廷安置院,準備帶走論悉的兒子。現在交人,還是等孤進去找?」
「那只是一個瘋癲的下人,與使團無關。」
「那就把他交出來驗明身份。」
桑布沉著臉。
「使館之內,未經國書許可,外人不得擅入。」
「你在長安抓唐人、改唐籍、偽造唐廷文書時,怎麼沒想起這句話?」
桑布握住袖口。
「殿下沒有證據。」
李承乾回頭。
「把人押上來。」
刺客被拖到門前,臉上已經挨了兩拳。
桑布看見他,立刻移開視線。
李承乾捕捉到了這點變化。
「你說他與你無關,他卻認識你。」
「使臣見過許多下人。」
「那他叫什麼?」
桑布沒有回答。
李承乾命人把刺客按跪在地。
「你自己交代,還是讓他替你說?」
刺客咬牙。
「我叫阿洛,三日前進使館送過藥材。桑布管事給我銅牌,讓我盯住安置院。」
桑布陡然轉身。
「胡說!」
李承乾抬手。
「搜館。」
禮部官員連忙上前。
「殿下,若直接破門,恐怕會引起兩國爭端。」
「爭端已經起了。」
李承乾指向地上的紙。
「他畫出了孩子住處。孩子若被帶走,誰負責?」
禮部官員退開。
親衛撞開側門,先查帳房,再查後院。
桑布帶來的隨從試圖阻攔,被楊妙真一把掀到牆邊。
「再動一下,手就別要了。」
搜到第三間屋子時,秦懷道在床下發現一個鐵箱。
鐵箱上沒有鎖,裡面壓著幾層舊衣。
最下面是一冊黑皮帳本。
侯文寧翻開第一頁,手指停住。
「殿下,冊上不是人名。」
「念。」
「木料幾車,弩臂多少,匠戶幾名,押送幾人。」
他翻過兩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後面有唐廷官員的簡稱。」
李承乾接過帳本。
帳本里沒有寫完整姓名,只記了「盧、趙、韓、姚」四個字。
每個字後面都跟著日期、錢數和交接地點。
「盧是盧慎,趙可能是趙全,韓已經查明是韓副丞。」
侯文寧壓低聲音。
「姚仲也在。」
姚仲曾經替桑布偽造假拘票,已經被抓。
可帳本里姚字後面,最新一筆日期就在昨日。
李承乾翻到末頁。
最後一行寫著:
「論悉入京,舊冊轉西,幼子留京,三日內封口。」
秦懷道看完,手背青筋鼓起。
「他們打算殺人滅口?」
「這句話還不夠。」
李承乾抬起帳本。
「封口的人是誰,舊冊轉到哪裡,都沒有寫。」
桑布已經被親衛押到院中。
他盯著帳本,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搜到的只是商人記帳,幾個字便想定罪?盧慎是唐官,趙全也是唐人。若他們收錢辦事,正好證明這是唐廷內部問題。」
「你倒是會挑重點。」
「臣只講事實。」
「那就講另一個事實。」
李承乾將黑冊翻到一頁。
「這裡寫著,三日前有一筆錢從長安西倉取出,送到桑布手裡。你解釋。」
桑布抬起下巴。
「吐蕃使團的供養,本就由鴻臚寺支給。」
「供養會用半月形銅牌驗收?」
桑布不再開口。
李承乾把帳冊交給侯文寧。
「帶回東宮,連夜抄錄。原冊送大理寺封存。」
他轉向桑布。
「從現在起,使團所有人不得離館,飲食、車馬、文書全部查驗。你若想抗拒,孤給你換一處住處。」
桑布沉聲。
「殿下要把我關起來?」
「你可以把這理解成保護。長安城裡想滅口的人,已經不止一個。」
桑布剛想開口,館外傳來快馬聲。
一名禮部差役跌跌撞撞衝進來。
「殿下,西市有人縱火,燒的是盧慎的私宅!」
李承乾把長槍遞迴秦懷道手裡。
「帶人去救火。」
「抓盧慎?」
「先救活口。」
他看向黑冊末頁。
「有人比我們更急著把帳燒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