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無事發生。
陳令每天按部就班地修行,早上去地脈刻下道痕,下午在院中練刀,由龍在腦中一句一句地提點。
到了該歇息的時候,竇玉袖便纏上來,與他胡天胡地一番。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這三天早上,石清雅再沒來找他,他不知道原因,也懶得去猜。
石清雅不來,他的腰子倒是放了個假。
...
「你這麼練,不怕把身子掏空?」
竇玉袖有次半夜爬起來喝水,見他還在床上打坐,忍不住打趣。
陳令沒睜眼,「練比不練強。」
竇玉袖翻了個白眼,倒頭又睡了過去。
...
這三天裡,他最大的收穫是火道痕。
有了熔岩火脈輔助,他刻痕的速度比在燭火前快了何止十倍,到第三天夜裡,靈竅中的火道痕已近百枚。
這些痕被元種同化之後,全成了元道痕,但每一道使出時,都能化作精純的火道之威。
「不錯。」
江老頭難得誇他一句,「再刻個十幾枚,就能到中期了。」
陳令笑了笑,「看來修行卻也不困難。」
江老頭沉默了一下,語氣沉下來,
「銘刻道痕前期最簡單,初期到中期都很快,因為天地間飄散的大多是些細碎易得的淺痕,你只要肯下功夫,就能把它們抓到。」
「但簡單的抓完之後,剩下的都是硬骨頭,越往後道痕越深、越重、越難刻,許多人天資不夠,到死也刻不到三百道痕,突破不了二轉。」
陳令心中一凜。
原來自己現在走得快,是因為這一段路好走,真正難的在後面。
陳令沒再說話,重新盤坐,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把道元往火脈中探去,繼續找下一個道痕。
...
第四天,天剛亮。
陳令從西苑出來,腰上掛刀,肩上背個布包,裡面裝著幾塊乾糧、一小壺水,一條布帶,都是竇玉袖昨夜幫他收拾的。
走到蘇府門口時,隊伍已經集結得差不多了。
三十來號人,有蘇家本家的孩子,也有外面招的子弟,馬匹蹬著蹄子,鼻子裡噴著白氣。
陳令剛到,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掃了過來。
一個年輕男子冷眼看他,嗤笑一聲,
「家主竟然讓一個奴才與我們同行,讓秦家熊家知道了,還以為我們蘇家沒人了。」
這人叫蘇明,二房旁支,一轉後期,向來眼高於頂。
他話一出口,旁邊的人立刻跟著起鬨,
「真不知道家主怎麼想的,把個奴才當寶培養,給的待遇和我們一樣。」
「不重要,一轉初期的廢物而已,進了山脈可沒人顧著他,能活過一天,算我輸。」
「你也太高看他了,我覺得他只能活半天,就要給妖族當點心了。」
眾人笑起來,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陳令面色平淡,只微微低著頭,跟在隊伍最後面,像根本沒聽見。
不多時,蘇家三十人集結完畢。
帶隊的是個中年男子,四十上下,臉方眼細,叫蘇遠山,蘇家旁支里的好手,三轉初期的修為。
他在最前頭清點了人數,翻身上馬,「走!」
眾人紛紛上馬,陳令也上了他那匹老馬,隊伍朝城門方向而去。
就在蘇家隊伍走後不久,街角一條窄巷裡,兩個灰衣人探出身子。
他們朝陳令的背影望了又望,對視一眼,露出喜色,
「這下好了,那個奴才要去橫斷山脈。」
其中一個小聲道,
「咱們也去,進山找機會結果了他,到時候往妖獸嘴裡一推,誰也挑不出毛病。」
另一個點點頭,「先給少主報信,再跟上去。」
兩人貓著腰繞過街角,很快沒了影。
出了黑水城,隊伍一路往北。
先是官道,再是小路,到後來乾脆沒了路。
陳令騎術稀鬆,幾次差點從馬背上顛下去,全靠雙手死死抓著韁繩。旁邊幾個蘇家子弟見了,又是一陣低笑。
陳令全當沒聽見,他活了十八年,連驢都騎過,就是沒騎過馬。
這沒什麼好丟人的,誰生下來就會?
...
走了兩天一夜,橫斷山脈終於到了。
陳令勒住馬抬頭望去,面前的山林黑壓壓一片,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天邊,山勢高峻,林海起伏。
時不時有飛鳥從林間驚起,撲稜稜掠過天空。
他從小到大沒出過這麼遠的門,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正要再往前多望兩眼,不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從西邊的小路抄過來,停在了離蘇家隊伍不遠的地方。
陳令抬頭看去,那群人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胸口繡著「秦」字。
秦家的人也到了。
蘇遠山遙遙看了那邊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下馬,進山。」
他朝山林走去,眾人紛紛跟上,陳令掉在隊伍最後,抱緊了懷中的刀。
入山之後光線一下就暗了,古木參天,樹冠交錯,隊伍走得極慢,前後相隔不出一丈。
蘇遠山在最前方開路,手中提著一柄短斧,邊走邊在樹幹上做記號。
眾人一邊走一邊說笑,沒人搭理陳令,他就像條尾巴,遠遠吊在後頭,陳令也不往上湊,只安安靜靜地跟著。
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林中越發安靜。
就在陳令以為這林中還算安全時,斜刺里忽然撲出來一個龐大的黑影,直殺向隊末的他。
陳令本能地側身一閃,那黑影從他胸前划過,他只覺得胸口一熱,低頭看時衣裳被撕開三道口子,血慢慢滲出來。
他顧不得疼,回頭看那東西。
是一頭狼。
一頭足有小牛犢大小的灰黑色妖狼,兩隻綠油油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那狼一擊不中,前爪落地,身子一扭,又朝他撲了過來。
它顯然在灌木後頭蹲了很久,就等著挑選隊尾落單的他下手。
陳令身子一矮,雙腿一蹬,朝旁邊滾出去,躲過了第二撲,不等起身,他回手便是一記火拳,正打在狼妖下巴上。
拳頭上的火光「嘭」地炸開,把那狼打得翻滾兩圈,滾進了一堆腐葉里。
與此同時,前面的人聽見動靜,紛紛回頭。
可就在這時,四周的灌木叢里,忽然亮起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他們已經被狼群包圍了!
數十頭灰黑色妖狼從四面八方湧出,把蘇家眾人團團圍住。
這些狼體型稍小,但數量極多,乍一看至少三四十頭。
為首的幾頭最為高大,獠牙外露,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蘇遠山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樹的高枝上,老神在在低頭看著下方,沒有出手的意思。
這次出來本就是歷練,若是連外圍的狼群都對付不了,這些人也不必再進山了。
被陳令打翻的那頭狼妖已經爬了起來,它吃了個虧反而更加兇悍,低低嗚咽一聲,再次朝陳令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