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令從西苑出來,腳步有些虛,扶著牆根走了幾步才把氣息調勻。
兩個女人一台戲,他一個男人夾在中間著實要命,不過想起昨晚的事,他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去了庫房領了一把新刀,這回是蘇元朗特批的,一柄一轉上品的凡道器,比之前那把強了不少。
刀身上刻著幾道簡單的火紋,能更好地承載火道道元。
「熔石山...」
他把刀掛在腰間,朝西邊望了一眼...
後天動身,在那之前他要把木道痕再推幾枚。
...
兩天後的日出,陳令牽著馬走到蘇府門口,蘇靖已經在那兒了。
他騎在馬上,腰背挺直,長槍斜挎在身後,槍尖上裹著布。
見陳令來了,他微微點頭。
陳令走過去,抱拳行禮,「靖少爺,久等了。」
蘇靖看他一眼,「我也剛來。走吧。」
說罷拍馬走去。
陳令也上了馬跟在後面,兩匹馬一前一後出了黑水城西門,朝西邊拐去。
官道走了半日便沒了路,兩人下馬牽行,在荒草和碎石間穿行,越往西走,腳下的土越燙。
到後來連草都少了,只剩些耐旱的矮木,葉子灰撲撲的,像蒙了層灰。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陳令遠遠看見了那座火山。
它和尋常山峰看著沒什麼大區別,也是山,也是坡,也是崖,只是山頂上冒著一縷白煙,歪歪斜斜地升上去,空氣里飄著一股嗆鼻子的味道。
兩人在山腳下翻身下馬,把馬拴在一片矮樹林裡。
蘇靖拿刀割了幾把草丟給馬,然後朝山上走去,陳令跟在後面。
山路不難走,坡也不算陡,就是費時費力,腳下的石頭越來越燙,隔著鞋底都能覺出熱來。
走到半山腰時,蘇靖忽然開口,「我們要去火山頂上,從頂上的洞口下去。」
陳令抬頭望了一眼,那洞口在最高處,白煙從裡面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蘇靖繼續道,
「我得到的消息說裡面不是很安全,你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
陳令想了想,露出笑容,
「靖少爺多慮了,我自幼沒了父母,吃過不知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踏上修行路,必要一往無前,把自己的命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蘇靖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他幾息,
「你真的很不錯。」
蘇靖繼續往上走,
「比我那些養尊處優的兄弟們強得多...他們都以為蘇家是土皇帝,可以享受一輩子榮光,殊不知這份榮光背後有多危險...內憂外患,稍有不慎就是滅門之禍。」
他步子加快了些,
「他們不思進取,寶山就在這裡也沒人來探,不願冒險,一群蠢貨。」
陳令沉默下來,對蘇靖的感官好了不少。
此人清醒得很,知道蘇家內部不和,外面又有秦家熊家虎視眈眈,危險隨時會來,也許是千百年後,也許就是明天...沒人知道。
...
日照當空時,兩人到了頂上。
陳令四下看去,面前是一個方圓百丈的大洞口,洞的底部深遠,隱隱約約能看見些暗紅色的線條在閃,大概是岩漿。
有陣陣白煙熱浪從底下湧上來,撲在臉上。
蘇靖把長槍綁緊走到洞邊,翻身朝里,扒著內壁往下退,陳令跟著他也翻了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陡峭的內壁慢慢往下爬。
洞壁上的石頭燙得厲害,陳令手碰到石面時縮了一下,用道元在掌心敷了一層護著,才敢繼續。
越往下爬熱氣越重,他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衣服也透了,
蘇靖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呼吸很穩。
爬了不知多久,陳令估計離洞底還有數丈時,忽然耳邊響起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他猛地轉頭!
一隻火紅色的巨大怪蟲從岩壁裂縫中探出腦袋,張著嘴朝他咬來。
那蟲子通體赤紅,像被燒紅的鐵,身體又扁又長,一節一節,每一節都長著密密麻麻的腳,腦袋有一丈寬!
陳令瞳孔驟縮,張口噴出一道火焰。火舌打在那蟲子腦袋上,它連停都不停繼續往上爬,那蟲子的殼太厚,火根本燒不透。
也有可能它本來就是火屬,根本不懼火道。
陳令騰出一隻手單手拔刀,咬著牙一刀劈在蟲子的腦袋上。
鐺的一聲,硬甲裂開一道縫,蟲子吃痛,發狂扭動身體,張牙舞爪地朝他咬來。
陳令鬆開扒著岩壁的手,往下墜了幾丈,在半空反手一刀插進石壁,火星四濺,刀身卡住止住了下墜。
他抬頭看,那蟲子繞過他朝蘇靖撲去。
蘇靖也鬆了手,飛身落到洞底,一個翻滾卸了力,起身時已經把長槍拔出來,回身刺向那隻百足大蟲。
那大蟲張嘴一口咬住槍桿,猛地一甩頭,蘇靖連人帶槍被甩飛出去,撞在洞壁上悶哼一聲。
陳令落在地上看了看那蟲子,立時找到破綻,屏息凝神調動元道,刀身上火焰暴漲。
他衝上去一刀撩向蟲子腹部,這一刀使了全力,刀鋒在蟲腹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暗紅色的血噴涌而出。
他朝蘇靖大喊一聲,「打它的肚子!」
蘇靖剛從牆上滑下來,聞言會意,一個翻滾躲過大蟲咬來的大嘴,長槍上挑,一槍從蟲子腹部的傷口插進去往上猛地一划。
又一道長口子裂開,血淋了他一身。
那大蟲徹底發狂,幾十條長腿在洞壁上亂抓亂蹬。
尾巴一甩,把陳令和蘇靖同時拍飛出去撞在洞壁上。
陳令呲牙咧嘴地站起來,飛身跑遠,「走走走!等它血流干就死了!」
兩人飛速遠離那隻還在翻滾掙扎的大蟲。
洞底熱得沒邊,中央是一大片幾乎凝固的岩漿,表面結了一層黑殼,底下時不時冒個泡。
這裡的溫度和規模,比蘇家後園那個溶洞大了不知多少倍。
山壁上是大大小小的洞口,黑幽幽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陳令沒工夫挑,胡亂選了個最近的洞口一頭鑽了進去,蘇靖緊隨其後。
洞裡很窄,只容一人而過,越往裡走越黑,伸手不見五指。
陳令摸著洞壁往前跑,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往前撲蘇,雙手壓在了什麼軟軟的東西上,整個人陷了進去。
嘴巴也碰到了什麼,軟軟的,帶著一點香氣,還有溫度。
是個人!
陳令腦中一片空白,猛地撐起來,掌心呼地亮起一團火球。
火光一照他看清了身下那張臉,柳眉杏眼,小麥色的皮膚,沾了灰也掩不住的明艷。
他猛地瞪大眼睛,驚叫出聲,
「秦無道!怎麼是你!」
秦無道也回過神來,拿手背使勁蹭了蹭嘴,牙齒咬得咯咯響,一把將陳令從身上推下去,
「蘇家的奴才!你敢非禮老娘!老娘要切了你的丁丁數一數年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