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秘書,怎麼坐在這兒發呆?」
程復振語氣平緩,模樣也正常。
陳寶川咽了口唾沫,從桌子底下抬起頭,「啊?沒,程廠長,我在等您指示。」
「哦?」
程復振似笑非笑看著他,「那兩個調查員,你是不是認識他們?」
陳寶川心裡咯噔一下,乾笑了兩聲,「沒,不認識。」
程復振淡淡「嗯」了一聲,轉身往辦公室走,「進來吧,把門帶上。」
陳寶川心裡一緊,連忙跟了進去。
程復振一進辦公室,就坐在那裡低頭批閱文件。
陳寶川也不敢說話,一時間安靜無比。
「進。」
沈秀禾送完人回來,看見辦公室桌前站著的陳寶川瞬間皺緊眉頭。
是他。
他也在棉紡廠。
程復振一眼瞧出沈秀禾臉色變化,目光在他們之間一轉,出聲讓陳寶川先出去。
陳寶川低頭,經過沈秀禾時,忍不住咬牙。
等他離開後,沈秀禾對於今天程復振遭人舉報的事情,感到愧疚。
程復振抬手表示沒事,「對了,你和陳秘書認識?」
沈秀禾深吸一口氣,「沒錯,他和他媽三番兩次找我麻煩,我想這次您會被舉報是不是就是他幹的。」
程復振敲擊桌子的手一停,沒有說話,等了好一會兒才說,「這件事我會看著辦的。」
「經過調查員的明路,以後廠子裡也不會再有人說閒話。」
「對了,芳芳明天入職,今天晚上慶祝,喊你上門一起吃飯。」
沈秀禾笑著應下,「我記住了。」
直到她從辦公室里出來,也沒再看見陳寶川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不敢見人,還是怕被發現舉報人就是他。
沈秀禾記著今天去程家吃飯的事兒,收拾好東西準時下班後,買了些罐頭提著就朝程家趕去。
買完東西,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昏黃的路燈將雪白的地面也映的橘黃一片。
路上還正好碰上程復振。
陳寶川一路跟在他們後面,躲在暗處的電線桿後,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
舉報信的事非但沒扳倒程復振,甚至還引起了程復振那個老狐狸的疑心。
一旦被發現,搞不好他這份工作都得丟。
都是這個野丫頭,要不是他,他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想吃飯?我讓你們吃頓斷頭飯!」
陳寶川摸了摸口袋裡那根用來撬鎖的粗鐵棍,冷哼一聲。
只要把程復振弄殘了,從棉紡廠退下來。
或者把沈秀禾這個禍害除了。
那他舉報的這件事情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他壓低帽檐,悄無聲息地跟在兩人身後。
程復振走在前面,沈秀禾落後半步,兩人正說著程芳入職的事,並未察覺身後的危險。
走到一條偏僻的小巷口時,陳寶川眼底凶光一閃,猛地衝出來。
「去死吧!」
他舉起鐵棍,並沒有砸向身高馬大的程復振,而是衝著沈秀禾的後腦勺狠狠砸去。
這一擊要是砸在腦袋上,不死也要殘。
「小沈同志,小心!」
程復振反應極快,聽到風聲的瞬間,想都沒想一把推開沈秀禾,用自己的後背扛下那根鐵棍。
「砰」的一聲悶響。
「程廠長!」
沈秀禾驚呼出聲。
沈秀禾顧不上多想,順手抄起路邊的一塊半截磚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陳寶川的手腕砸去。
「啊!」
陳寶川吃痛慘叫,鐵棍也掉在地上,整個人踉蹌後退。
程復振捂著後背,臉色煞白,眼神冷得嚇人。
「陳寶川,你好大的膽子!」
陳寶川見一擊未中,反而暴露了身份,頓時慌了神。
他看著地上那根鐵棍,又看了看受傷卻沒有致命傷,說話還氣勢逼人的程復振。
還有手裡還握著半塊磚頭、眼神狠厲的沈秀禾。
整個人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軟了下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陳寶川後退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跑去,很快就跑沒影兒了。
「我去追!」
「別追了!」
程復振一把拉住她,眉頭緊皺,「你一個女娃娃,追上去萬一傷了你怎麼辦?先去醫院!」
沈秀禾看著程復振背上滲出的血跡,連忙扶他去醫院。
醫院裡。
程芳看著父親背上滲出的血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爸,怎麼會這樣……」
醫生趕來處理傷口,萬幸的是,陳寶川那一棍子雖然兇狠,但打的是後背,不是腦袋胳膊之類比較薄弱的地方。
加上沈秀禾及時反擊,並沒有傷及要害,只是皮肉傷,看著有些可怕,靜養就行。
程母拉著沈秀禾的手,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孩子,幸虧你在,要是沒有你,老程這次指不定要受多大的罪。」
沈秀禾有些不好意思搖搖頭,「阿姨,您別這麼說,程廠長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程復振趴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可說話的力氣還是有的。
他喘了口氣,對守在床邊的程芳說道,「芳芳,別哭了。」
「立刻去派出所報案,就說有人行兇傷人,把陳寶川的名字報上去,讓公安去抓人!這種禍害,絕不能讓他再逍遙法外。」
「爸,您放心,我這就去!」
程芳擦乾眼淚,轉身就要往外跑。
突然病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
「你們這些當官的欺負人哪!你們到底對我兒子做了什麼,他怎麼會一晚上沒回來啊。」
程家人聽見外面哭喊震天響,像是家裡死了人。
沈秀禾眉頭一皺,低聲道,「是張桂芬,陳寶川的媽。」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張桂芬披頭散髮,手裡還提著一隻鞋,一進門就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開始哭嚎。
乾巴巴張著黑嘴嚎,掉不下一滴淚。
「哎喲喂!沒天理了啊!我兒子白天好好的去了,晚上沒回來,是不是你們把他給害了呀。」
「我去廠里鬧!我要去派出所告你們!不給個說法,我就死在這兒不起來!」
程芳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你兒子拿鐵棍行兇,差點打死我爸,現在還來倒打一耙?」
「放屁!」
張桂芬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叉著腰,滿臉橫肉亂顫。
「我兒子那是老實人,怎麼可能打人?」
「肯定是你爸先動的手!我不管,要是我兒子回不來,或者少了一根汗毛,我就跟你們拼命!」
「賠錢!不賠個五百塊錢,這事兒沒完!」
她一邊嚎,一邊就要往程復振的病床撲過去,「我不活了,我找你們廠長評理去!」
沈秀禾眼神一冷,一步擋在病床前。
「張桂芬。」
「派出所的同志已經在路上了,陳寶川持械行兇,有人證物證,你現在的行為叫擾亂治安,正好跟著一塊兒進去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