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安？」
「我，我也去......」
張桂芬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屁股。
「我……我就是太著急了，我兒子要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既然公安要來，那我就先回去等著，省得給領導添亂……」
說完，她連掉在地上的鞋都顧不上穿，灰溜溜轉身就想往外爬。
「站住。」
老張的聲音不大，卻在張桂芬耳邊炸響。
兩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面無表情迎面走來，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桂芬身上。
「你是陳寶川的母親？」
張桂芬哆哆嗦嗦點頭，嘴唇都在打顫，「是，是……我是。」
「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不……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幹！和我兒子也沒關係。」
張桂芬一屁股坐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公安同志，別抓我兒子，他還小，他不懂事，」
她現在看見冷臉的老張，已經被嚇得語無倫次，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只知道將她和陳寶川從這件事情里撇乾淨。
老張冷冷看著她，「你兒子拿鐵棍砸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起來，別在這兒撒潑，跟我們回所里說清楚。」
兩名公安一左一右，架起軟得站不起身的張桂芬，徑直往外走。
另一面，低矮平房的鄰居們圍在門口，看見陳寶川被抓，捂嘴低聲議論。
「活該！早就該抓起來了！」
「就是，平時仗勢欺人，現在好了，把自己搭進去了。」
「聽說這個陳寶川心術不正，早就該進局子改造改造了。」
陳寶川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埋著頭，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任由公安把自己塞進車裡。
派出所的審訊室里，陳寶川低著頭坐在椅子上。
他手上的傷被簡單處理過，現在軟軟搭在桌子上。
「姓名。」
「陳寶川。」
「年齡。」
「二十三。」
「職業。」
「棉紡廠職工。」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
陳寶川沉默了片刻，低聲道，「知道。」
「說說吧，昨天晚上，你在哪兒？幹了什麼？」
陳寶川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昨天晚上……我跟蹤沈秀禾和程復振。」
「跟蹤他們幹什麼？」
「我……」
陳寶川咬了咬牙，「我想去找他們理論。」
「理論什麼？」
「理論程復振憑什麼包庇沈秀禾！憑什麼讓她進廠里工作！」
陳寶川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那個野丫頭不過是個外地來的，一來就霸占我哥的房子，勾引他，吹耳邊風，讓陳邵川退租也不肯把房子讓給我！」
「還有我媽！陳邵川憑什麼少給養老錢！」
審訊的公安同志敲了敲桌子，「冷靜點！繼續說。」
陳寶川喘著粗氣，重新低下頭，「我……我跟到一個巷子口，見沒人一時衝動，就……就拿鐵棍砸了……」
「砸哪兒了？」
「砸了程復振的背。」
陳寶川說完，抬起頭，語氣焦急，「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法律會給你公正的判決。」
公安同志合上筆錄本，站起身，「帶下去，暫時拘留。」
陳寶川被兩名民警架著往外走，經過走廊時。
他看見母親張桂芬正被另一名民警帶著往這邊走。
母子倆四目相對，張桂芬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寶川！我的兒啊！」
陳寶川眼珠子一轉，一臉可憐相對著身邊的公安同志問他能不能，跟自己母親說句話。
介於剛才陳寶川態度配合，公安同志也就答應了，「時間不能太長，三兩句交代完就走。
「是，是，是......」
抓到張桂芬胳膊的一瞬間，陳寶川臉色一變，「媽，先別廢話，這事兒和你沒關係，公安同志問完話就把你放出去了。」
公安同志離他們不遠，說什麼都能聽見。
陳寶川餘光瞥了眼公安，又道，「是我自己做錯事了，媽你年紀大了，出去去找大哥，讓他照顧你。」
張桂芬一愣，「我......」
那個不字，還沒說出口，胳膊一疼，她瞬間合上了嘴。
「好了，快走吧。」
公安同志出聲催促，陳寶川沒敢再說，深深看了眼張桂芬。
「媽知道了，你不用擔心，你……你自己在裡面好好的。」張桂芬眼眶通紅。
兩名民警上前，將母子倆分開。
張桂芬被帶往訊問室做筆錄，陳寶川則被押往拘留區。
訊問室里。
張桂芬坐在鐵椅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面對公安的提問，她不敢有絲毫抵賴。
「你兒子昨晚有沒有跟你說過去哪裡？」
「沒……沒說。」張桂芬低著頭，「他平時也不跟我講這些。」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打程復振嗎？」
張桂芬遲疑片刻，咬牙道：「他……他怨程復振幫沈秀禾進了廠，又怨我大兒子陳邵川被那個狐狸精迷了眼，不幫襯家裡……說心裡憋屈，想找人出氣……」
公安記錄著，語氣平靜，「你作為母親，平時有沒有勸過他？」
張桂芬突然哭出聲，「他從小就倔，誰的話都不聽，我……我真不知道他會動手打人。」
公安沒再多問，只是讓她在筆錄上按了手印。
「暫時先這樣，你先回家，後續可能還需要你配合調查。」
「哎……哎，好，好。」
張桂芬連連點頭，幾乎是踉蹌著走出派出所大門。
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寒顫，眼神一變。
她站在派出所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兒子最後那幾句話。
「去找大哥……讓他照顧你……」
「這事兒和你沒關係……」
張桂芬猛地攥緊拳頭。
她明白了。
陳寶川是怕她牽扯進去，才故意把責任全攬了。
她的寶貝兒子啊，這一切都是沈秀禾那個賠錢貨，狐狸精鬧的。
要不是她，她好好一家人也不會鬧得兄弟不和，現在寶川還進了派出所。
萬一要是判了刑，寶川這輩子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