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找邵川!
邵川在部隊當幹部,認識的人多,只要他肯出面,寶川肯定能出來!
她顧不上天冷路滑,連忙往公用電話亭跑。
電話接通部隊總機,轉接了好幾道,才終於聽到了陳邵川的聲音。
「怎麼了,有事?」
聽到陳邵川的聲音,張桂芬的眼淚唰地一下子涌了出來。
帶著哭腔把陳寶川進派出所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邵川啊,你快想想辦法救救你弟弟!他不能坐牢啊,他這輩子要是毀了,媽也不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邵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陳寶川到底做了什麼,你如實告訴我。」
張桂芬哪敢說實情,只含糊說,「就是跟人起了點衝突,不小心動了手……對方也沒什麼大礙,就是派出所那邊不依不饒……」
陳邵川沒再追問,「他什麼脾性,我還算了解,既然傷了人,就該承擔責任。」
「這件事,我幫不了。」
「幫不了?你是他親哥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張桂芬一聽,頓時急了,對著話筒就嚎了起來。
「陳邵川,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把寶川弄出來,我就死給你看!我就去你們部隊門口撞死!」
張桂芬對著電話那頭又哭又罵,還沒罵盡心,就聽見『嘟嘟』兩聲,忽然沒了聲音。
張桂芬一怔,咬牙盯著電話,好像陳邵川就在對面。
既然電話里說不通,那就去部隊鬧!
反正自己也知道他在哪裡。
當初陳邵川還聽她話的時候,還想著帶她去家屬院養老。
她去了幾天實在待不住,就出來了。
陳邵川還沒結束訓練,就聽見手底下的人來通報說他媽在大門口又哭又嚎,讓進來也不進來。
陳邵川聽完,臉色一黑,出去就看見張桂芬坐在地上,哭天抹地。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養了個白眼狼啊!親弟弟坐牢都不管,這是要逼死親娘啊!」
張桂芬一邊哭,一邊用頭去撞地,動靜鬧得很大,站崗的哨兵攔都攔不住。
周圍路過的戰士和家屬越聚越多。
陳邵川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血氣直往腦門上涌。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拽住張桂芬的胳膊,壓低聲音吼,「你在幹什麼?快起來!」
「我不起。除非你答應救寶川!」
張桂芬見他來了,哭得更凶了,順勢往地上一躺,撒起潑來。
「你不答應,我就死在這兒,讓大家都看看你是個什麼不孝子!」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陳邵川,這是怎麼回事?」
陳邵川一頓,抓著張桂芬的胳膊緩緩收緊。
看見他這樣,張桂芬立馬從地上彈起來,也不拍身上的土,直接撲到了團長面前。
「您是這不孝子的上司吧,您可來了,您得給我評評理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指著陳邵川的鼻子就罵,「您看看這個沒良心的,他還當兵呢。」
「親弟弟在派出所被人冤枉,都要判刑了,他連個電話都不肯打,還要逼死我這個當娘的。」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是陳連長的媽?怎麼這樣啊……」
陳邵川忍著湧上心頭的怒火,壓低聲音道,「陳寶川那是故意傷害,不是被冤枉。」
「你把事情鬧大,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我不管,我的兒子我最清楚,寶川老實巴交的,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張桂芬根本不聽,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長官啊,您看他不孝順,還要打我!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活了!」
說著,她把頭往大門的台階上撞。
「咚」的一聲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邵川臉色鐵青,衝上去一把拽住她。
「夠了!」
「這是部隊大院,不是菜市場!」
「你要是再鬧,違亂軍紀被抓,到時候我可管不了!」
張桂芬深吸一口氣,盯著他,「那你管不管!」
團長冷冷看了眼陳邵川,眼神里滿是失望和嚴厲。
「陳邵川,把你母親帶走,處理好家務事再來向我匯報。如果因為私事影響了部隊的聲譽,你應該知道後果。」
說完,團長轉身離開。
陳邵川冷笑,「你滿意了?這下你滿意了?」
張桂芬見團長走了,陳邵川也不肯鬆口,就知道這事兒真的沒辦法了。
她順勢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裡還在哼哼唧唧,「兒啊,媽這也是沒辦法啊,媽是為了救你弟。」
「夠了!」
陳邵川口劇烈起伏,雙眼猩紅,死死盯著這個生養自己的女人。
「這事兒,我再跟你說一遍,我管不了,以後我也管不了!」
張桂芬一愣,看著陳邵川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心裡有些發虛,還在嘴硬。
「我這也是為了你考慮,要是寶川有了案底,你臉上也不光彩,也不全是為了他。」
陳邵川嘴角一扯,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指了指大門外。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自己走,要麼我叫哨兵把你扔出去。你自己選。」
張桂芬一愣,回過神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往外走。
幾天後,派出所審訊室。
陳寶川縮在審訊椅上,想起前天他媽來看他時說的話,臉色慘白。
原本以為只要媽去鬧一鬧,陳邵川會為了面子把他撈出來,可誰知道......
「陳寶川,對於你故意傷害程復振同志一事,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民警聲音嚴厲,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陳寶川渾身一抖,剛想開口喊冤,坐在對面的沈秀禾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她從包里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雙手遞給民警。
「公安同志,這是程廠長受傷後委託我整理的關於陳寶川長期在廠里偷盜公物的記錄。」
沈秀禾條理清晰,語速不緊不慢,「還有,我是案發當晚的目擊證人之一,也是受害者。」
緊接著,又遞上一份傷情鑑定,「這是程廠長的傷情鑑定,腦震盪伴隨多處軟組織挫傷。」
「醫生說了,可能會有後遺症。另外,這是廠里職工對於陳寶川平日惡行的聯名舉報信。」
鐵證如山。
陳寶川看著那一樁樁一件件被擺上檯面的證據,臉色慘白。
他手指發顫,指著沈秀禾,「你……你胡說!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我是被他氣昏頭了才……」
「氣昏頭了就能傷人行兇?」民警猛地一拍桌子。
陳寶川嚇得一哆嗦,癱軟在椅子上。
一周後,判決書下來了。
陳寶川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送往勞改農場接受勞動改造。
消息傳回的那天,張桂芬徹底瘋了。
她披頭散髮地在巷子裡哭嚎,見人就罵,說沈秀禾是掃把星,說派出所包庇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