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阿黛的話聽得趙福生一愣一愣的。
「……」這種短暫的沉默不知為何讓威哥也有些尷尬。
「這麼多人,直接就跑了?」趙福生抓了抓臉頰,神情如常問了一聲。
阿黛弱弱的道:
「當時情況不一樣,最好先分頭行動,後面再找機會匯合——」
她自己說到後面,也編不下去,悻悻住嘴了。
「我們也意識到分散不太妙,所以才想找到同伴。」威哥解釋:
「在尋找同伴的過程中,途經你門口了,然後——」
後面的事情趙福生不用問,也清楚前因後果了。
她想了想,問道:
「你們幾時進來的,分開多久了?」
「我們下午兩點十五分進入鬼域的。」威哥很肯定的回答:
「現如今——」
說話的同時,他抬腕看了一下腕錶:
「三點零五分。」
趙福生的目光落到他手上。
他戴了個黑色的手錶,錶盤很大,款式笨拙、厚重,錶帶是黑里泛灰,表面似是縈繞著一層若隱似無的陰氣的感覺。
趙福生與鬼打了多年交道,絕對不會認錯,這是一件沾染了陰穢之氣的物品,達不到大凶之物的程度。
「手錶時間還準確嗎?」趙福生問了一聲。
威哥情不自禁的露出驕傲的神色:
「那是自然的!」他點頭:
「這不是一般的物品,是國安防衛署隊長級才有的東西,屬於防衛署發放的,就是在鬼域之中也能使用,時間很準確的。」
威哥還想說什麼,但趙福生僅只是片刻的意外後,隨即將注意力轉移開:
「也就是說,你們進入鬼域後,還沒有摸清民心華福佳園的法則。」
「……對。」威哥無奈的點頭。
他話音一落,藍毛小明有些不服氣,連忙道:
「但至少可以確認,活人與鬼倀接觸後,會前往民心華福佳園小區。」
「鬼怎麼殺人的?」趙福生問他。
「這……」小明語塞。
「當務之急,先確認你們同伴的死活,把人找到再說。」趙福生見這三個防衛署的人不說話了,並沒有再趁勢譏諷小明兩句,轉而將心思放到了正事上。
小明鬆了口氣,緊接著眼角餘光看到了威哥皺起眉頭的眼神,心下又有些心虛。
「趙、趙老師——」威哥猶豫再三,還是主動詢問:
「那現在咱們要怎麼做?」
不知為何,趙福生給了他一種強大主心骨的感覺——她能在民心華福佳園內獨自生存半個月之久,身上必然有過人之處。
興許她是一個強大的馭陰者!
威哥三人心中都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有了馭陰者幫忙,至少三人在這鬼域的存活機率增加了。
趙福生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底牌:地獄封神榜(最大倚仗,但目前被封印中),除此之外,還有一間被鬼標記的出租屋、一個可以聯繫鬼房東的手機,以及臨時抓到的三個看起來不太靠譜的隊友。
除此之外,就只剩她一身的正氣及應對鬼案鍛鍊出來的膽量了。
「唉——」趙福生嘆了口氣,手裡的底牌還是太薄弱了。
如果是大漢朝時期的她,本身已經具備法則之力,在民心華福佳園小區也能橫著走。
趙福生的嘆息聲將威哥三人弄得心中不上不下。
「好了,你們防衛署一共進來了22人,咱們先把人找到,確認人員死活,匯聚了再進行下一步行動。」趙福生收斂起內心的情緒,起身將手機塞進衣兜之中。
三人鬆了口氣,威哥也點頭:
「我也是這樣想的——」
但想歸想,具體要怎麼行動?
正當三人心生疑惑之際,卻見趙福生已經轉頭往床頭的方向行去了。
「你——」
床頭旁邊擺了個簡易的塑料凳作為床頭櫃的形式,凳子背後是一扇窗戶,窗簾是拉上的。
趙福生走到床頭邊,伸手將窗簾撥開一條縫隙——果不其然,在威哥提及此時是下午三點零五分之後,外頭的天色已經亮了。
只是鬼域內的天空並不透亮,反倒像是蒙了一層灰色的陰影,給人以一種壓抑、不詳的感覺。
『刷!』她全部將窗簾伸手拉開。
灰濛濛的霧氣幾乎將鬼域籠罩了。
民心華福佳園是知名的『牽手樓』,樓與樓之間的距離極近,平時租戶窗窗相對,能將對門鄰居的生活看個一清二楚,可此時濃霧之下,近在咫尺的3號樓消失了,仿佛天地間只有二號樓一棟的存在,這種情況是相當讓人毛骨悚然的。
阿黛三人此時如同驚弓之鳥,趙福生拉窗簾的動作讓三人俱都心驚肉跳。
沒有了窗簾的遮擋,透過老舊的玻璃看到外頭的鬼霧,這讓三人都喪失了安全感。
仿佛那薄薄一層玻璃無法遮擋住鬼域,阿黛更害怕下一瞬間看到一張鬼臉貼在玻璃上頭。
「要不,咱們還是把窗簾拉上吧。」阿黛顫聲道。
「拉上幹什麼?」
趙福生挑眉看了她一眼:
「天都亮了。」
她這話聽得三人面面相覷,藍毛小明猶豫道:
「鬼域之中,還、還分什麼白天、黑夜嗎?」
「……」
趙福生深吸了一口氣,看了威哥一眼,威哥從這眼神中感受到了無言的壓力。
威哥總覺得小明講的話導致三人都被趙福生看扁了。
可因為面前的人是在鬼域內生存了半個月以上的馭陰者,威哥只好摸了摸鼻子,低聲道:
「鬼域內的鬼殺人確實不分白天黑夜,這樣、這樣太危險了,容易將咱們四人曝露——」
小明也覺得自己被小瞧了,急忙想要展現自己的認知及能力,說道:
「如果咱們被鬼發現,意味著我們會被標記,接下來就危險了——」
趙福生冷冷看向幾人:
「諸位,你們進入這片鬼域,就意味著你們已經默認了這個鬼域的法則。」
「什、什麼意思?」阿黛勉強的問。
趙福生面無表情的道:
「你們自己也提及,這棟大樓的法則是什麼?」
「是什麼?」小明本能的抓了抓藍毛,問了一聲。
「……」趙福生神情木然的看他。
藍毛小明道:
「你別這樣看我。」
威哥總覺得小明問了一句傻話,可他一時間也沒想清楚小明這話哪裡犯了忌諱。
「看來不把話跟你們三個說明白,你們是想不通了。」
趙福生道:
「大樓的法則,進入大樓的人,就是大樓的新租戶。」
威哥最先反應過來,他的臉色變了:
「你的意思是——」
「對。」趙福生點頭:
「你們在踏入這間大樓的時候,你們的身份就已經轉變成了大樓潛在的租戶。」
阿黛正想反駁,可話剛一說出口,便又將嘴閉上了。
「無論你們是為了什麼目的而來,進樓的那一瞬間,與被鬼倀標記的人都是一樣的結果。」趙福生平靜的道:
「要麼鬼樓的問題徹底解決,你們平安離開,要麼你們留在這裡,變成『租戶』。」
大樓已經出了事,原本的租戶十有八九已經死了,留在這裡成為租戶的結果與死無異。
所以防衛署的這22人進來的那一刻,已經驚動了鬼樓,不存在逃避這一回事。
這一消息令得威哥三人心直落谷底。
只是三人臉色雖說難看,卻又好似平靜的接受了這一結果。
「算了,管它什麼情況,我們進來的那一刻,已經做好準備了。」威哥強擠出笑意,其餘二人也沉默著點了點頭。
三人的表態倒令得趙福生對他們高看了一些,看樣子國安防衛署的人實力不咋樣,可收入編制的這些辦鬼案的人素質倒是高了很多。
趙福生心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曾經手下的幾員大將:蒯滿周、孟婆、陳多子、范氏兄弟、張傳世、武少春及劉義真、許馭等等。
這些人里,除了後期加入的人之外,前期招攬的人手一言難盡。
范氏兄弟陰險狡詐,張傳世更是素質堪憂,身為鎮魔司在編令使,每次辦鬼案貪生怕死,幾次鬼案都要趙福生強行將他拘在身側。
回憶過往,趙福生沉默了片刻。
她眨了眨眼睛,因為想起了曾經的同伴,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但最終又緊抿成一條直線,恢復了冷峻的面容。
「你們做好準備就行了,跟著我行動。」
「這間屋子也並不算完全的安全。」趙福生道:
「我早前已經被三個鬼標記了,這三個鬼遲早會回來的。」
「什、什麼?!」
藍毛小明小聲的驚呼,其餘二人也都慌了,露出火燒屁股的神色。
開始還猶豫著不敢挪動腳步的幾人急了,威哥道:
「那還等什麼,咱們快走。」
「厲鬼果然是第一生產動力要素。」趙福生感嘆了一聲。
「……」
「……」
「……」
威哥三人不說話了。
……
『喀嚓——』伴隨著老舊門鎖被擰開,在萬夜俱寂的鬼樓里,哪怕趙福生再是小心翼翼,門鎖打開時的聲音依舊十分刺耳,並且在極靜的環境中傳播得很遠,聽得三人渾身直顫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