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杜鵑幫我查後闈出身極好的宮人姓名,探探有無人員重病。
僅有一名。
畢竟出身好的宮人但凡身體不適,總能弄到藥材及時調理,唯有貧瘠的宮人無藥可治才會發展成重症。
趙毛毛髮現我日日在宮裡博施濟重,幹完宮正司的活,就跑了。
到處找重病的人,跑去照顧人家。
她疑惑道:「知知姐,你在幹什麼啊?」
我說做嘗試。
試試這血的用處,究竟能治什麼病。
亦試試安全性。
目前為止,好像都能治。
挺安全的,無副作用,那隻小貓也活蹦亂跳。
於是我偷摸滴了血融水中,給趙毛毛喝。觀察她反應,確實一日日氣色好了起來。
我多給她擠了幾滴,讓她喝。
數日後,我問她,「力氣恢復了嗎?」
她甩了甩胳膊,「好像有勁兒多了。」
「能打拳嗎?」
「筋脈好像不疼了,能使勁兒了。」
我凝神,真有用。
我體內的百年蠱蟲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為何會有這種療效……楚閣主說,蠱蟲與我同生共死……它在體內分裂了什麼嗎?亦或者它分泌出的液體能滋養我?供我活著?
「知知姐,你哪兒的藥水呀?」
我說,「偷來的,誰也別說。你繼續裝病……」
她點了點頭。
我湊近她耳畔低聲叮囑了幾句,趙毛毛一臉驚訝看著我。
我說,「裴令儀不會放過我,咱們有備無患。」
她重重點頭。
杜鵑匆匆從外面跑進來,「徐掌事,聽說聖上回宮了,皇后娘娘第一時間就跑去告狀了,她好像跟夢緣感情很深,鳳儀宮的人說,看見她哭。」
「會不會要來拿人了……」李曦惶恐。
「聖上要給皇后娘娘撐腰吧。」杜鵑擔憂,「徐掌事,皇后娘娘非把這禍事摁在你頭上,這可怎麼辦呢。」
我默然一瞬,肯定要傳召我。
煩死了。
我徑直向外走去,她們問我去哪兒。
我說幹活。
一想到周承乾跟裴令儀夫唱婦隨,一丘之貉。
高高在上,看我苦苦辯解掙扎的樣子。
我便不想奉陪。
儘管來傳好了,我不在宮正司,我看你們去哪兒傳。
等著吧!
我滿心厭煩。
想起他倆要抱團懲治我,內心便厭惡到無以復加。
我徑直去安樂堂,瞧瞧那日救的小丫頭怎麼樣了。
她一瞧見我,便開心地迎上前來,「徐掌事。」
我從袖裡掏出護手膏藥拿給她,她的雙手凍瘡腐爛,腫得不像樣子。
「您怎麼來了?」
我在偏僻院落的石階上坐下,「看看你。」
實則是躲避周承乾和裴令儀。
不想太順著他們,晾他們一日半日的,我心裡舒坦。
憑什麼我要隨傳隨到。
哪怕我確實犯錯了,夢緣是我殺的。
我也不想太隨了周承乾和裴令儀的心思。
拒不認罪。
小丫頭給我端茶倒水,她還處於告假期間,原本在這裡等死,沒想到還能活。
她瞧我不想講話,曉得我有心事,便默不作聲陪著我。
我說,「你這裡有地方休息嗎。」
她趕緊拿出乾淨的床單鋪在硬邦邦的床上,我倒頭就睡。
「天大的事,都別喊我。」
她點了點頭。
被裴令儀折騰的,好幾宿都沒睡好了。
腦子一直思考著怎麼應付她,我怕牽連出蘇庭沅,怕周承乾為裴令儀撐腰。
這安樂堂是整個皇宮最安全的地方,沒人會來死人堆里。
小丫頭為我焚上一根安神香尾,也不知她哪裡撿來的,倒是挺管用。
我一覺睡到天色漸晚,甬道里火把通亮,聽見外面的動靜。
我坐起身,便見地上跪了好多小宮人。
愣了一下。
小丫頭急忙說,「奴婢叫小梅,是安樂堂的。他叫小川,是內侍巡衛隊的,是奴婢老鄉,這兩日被遣來幫忙處理病亡的宮人屍體。那個叫小德子,也是安樂堂的。那個叫小雨,她是恭桶房的……」
哦,她在給我引薦她的好朋友們……
一群小宮人重重給我磕頭,「奴婢……奴才願意追隨徐掌事……」
我笑了下。
出身好的宮人沒籠絡幾個,倒是夾縫中艱難求生的人將我當成了一道光。
我仿佛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沒有好的出身才會被欺負,她們只能做著最苦最累的活計。
我說,「你們都有何本事。」
小梅跪行至我面前,緊張地拿出一個盒子,從盒子裡取出一瓶藥膏,「奴婢這裡有瓶從西夷傳入北秦的奇異香,這種香能吸引蜜蜂……」
我笑著接過,香膏快要乾涸,看著倒是尋常。
她寶貝的緊。
「哪裡來的。」
「奴婢入宮前,家裡是制香的。娘親說這瓶香料很名貴,讓我拿進宮孝敬主子……」
我將香料裝進袖袋裡,「收了,謝謝你。」
她萬分開心,退了下去。
另一名叫小川的巡衛太監爬上前,哆嗦道:「奴才叫小川子,是東正甬道和坊儷道的巡衛內侍……小梅告假,安樂堂缺人手,沒人願意來,便遣奴才來搭把手……」
「你有何本事。」
他跪趴至我面前,壓低聲音,「奴才看見皇后娘娘和禁軍統領沈墨私會……」
我心頭一跳,湊近他,「後闈重地,前朝男子不得出入,你哪裡看到的。」
就連蘇庭沅都要等周承乾特旨差遣,方可入後宮。
小川哆嗦,「聖上設宴款待武將大典,皇后娘娘在前朝前期甬道里,碰上沈統領了。兩人低聲說了許久的話……」
「可有逾規之舉。」
「無。」
裴令儀不安分,屢屢拉攏蘇庭沅不成,便轉而拉攏沈墨。
她應該不會跟沈墨有私情,畢竟她眼高於天,認為全天下最頂尖的男子才配得上她。
之前想拉攏蘇庭沅,是因為蘇庭沅是周承乾心腹。隨時隨地隨駕扈從,他知曉周承乾最多的事情……
難道沈墨對裴令儀有意?或者沈家式微,他有意依附裴令儀?
不能啊。
他只能聽命於周承乾。
除非他對裴令儀有意,才會為裴令儀辦事。
興許是偶然碰上的。
「你再觀察觀察。」我說。
小川一見情報有用,連連點頭。
這些小宮人將自己最拿的出手的東西,當做投名狀。
用來孝敬我,我全收了。
「若有難,來宮正司知會一聲。」我從袖中拿出幾枚碎銀子,一人一枚,「從今日起,你們的任務便是……」
幾人暗淡死灰的眼眸亮了起來,大喜。
我湊近小梅耳畔低聲細語,小梅連連點頭。
「你跟他們交代一聲。」說完,我看向院外,「外面怎麼那麼吵。」
「徐掌事,他們都在找你,奴才們沒敢說。」
哦,讓周承乾和裴令儀空等一天。
傳一天,也沒傳到人。
八成以為我畏罪潛逃了。
我徑直往外走去。
小梅問我,「徐掌事,你要回去了嗎?」
我說,「去打仗。」
臨出門前,我看向她,「若是事情辦成了,給你們換個好差事。」
打開門,我向著主幹道走去,第一個發現我的內侍太監高喊了一聲,「找到徐掌事了!」
於是一聲聲響亮的傳訊翻閱高牆向著遠方擴散而去。
隱約聽見內侍太監的聲音,「聖上這會兒在哪兒啊?」
「在鳳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