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檯燈光打在那塊黑烏砂上,皮殼烏黑髮亮,泛著冷森森的光。
「黑烏砂?這料子誰敢碰?」
「礦場裡當廢料扔出來的東西,也就礦主敢拿出來拍。」
「皮殼太黑了,一點表現都沒有,純賭運氣。」
「五十萬起拍,買塊石頭回去墊桌腳?」
沒人舉牌。
主持人等了半分鐘,有些尷尬:「五十萬,有沒有人出價?」
還是沒人應。
譚明峰坐在第一排,嘴角掛著冷笑。
他倒要看看,陳爍敢不敢碰這塊料子。
剛才那塊黃翡,陳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他難堪,他記著呢。
要是陳爍敢拍這塊黑烏砂,他就……
嗯?
譚明峰忽然反應過來。
如果陳爍拍這塊,他抬不抬價?
抬吧,萬一陳爍又不要了,他就得自己接盤。
黑烏砂里能開出好東西的概率可謂千里挑一,全蒙料就更是一場豪賭。
他不缺這幾十萬,可也不想用幾十萬來打水漂。
不抬吧,又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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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明峰正糾結著,第二排傳來一個聲音。
陳爍舉牌了。
全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這小子瘋了?黑烏砂也敢碰?」
「年輕氣盛啊,真以為在玉石街那一畝三分地揚名就能上桌吃飯了?」
「等著看吧,百分之百垮。」
譚明峰心裡一動。
他不抬價。
他倒要看看,陳爍花五十多萬買塊廢料,開垮了之後臉色有多難看。
「五十五萬一次。」主持人落槌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生怕陳爍反悔,「五十五萬兩次!五十五萬三次,成交!」
一錘定音。
即使穩如陳爍,用區區五十五萬搏到了價值千萬的好貨,心臟也是一陣狂跳。
全蒙料可以選擇現場解石,會所里備有專業設備。
「這是咱們場上出現的第一塊全蒙料。」主持人指揮工人們把被拍的原石搬離展台,滿臉笑容地對陳爍微微弓腰,「陳先生,要在現場開嗎?」
「開吧。」陳爍無所謂地點點頭。
參與拍賣會的眾人都有些詫異,彼此小聲議論。
「剛拍下來就開?這也太急了吧!」
「上次我拍了個全賭料,找大師傅看了幾天,研究研究透了該從哪兒下刀才開的。」
「對啊,本來就容易垮的東西,這麼隨便就直接解石,有好貨也得開成爛貨。」
「這小子是真有底氣,還是乾脆破罐子破摔?」
「我看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五十萬買的,開垮了也不心疼。」
「走走走,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圍到解石區。
譚明峰也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分開人群,站在距離機器最近的位置,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解石師傅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幹了一輩子,人稱王一刀。
他圍著黑烏砂轉了兩圈,又用手電照了照,眉頭皺成疙瘩。
「小陳啊,這料子……」王一刀猶豫片刻,直截了當地,「皮殼太死板,烏漆嘛黑一片,一點表現都沒有,裡頭有貨的可能性不大。你確定要開?」
「確定。」陳爍語氣平靜,「直接從中間豎著切。」
「呵呵。」譚明峰嘲諷地笑出聲,「這東西就是個廢料。」
「中間?還豎著切?!」王一刀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完全無法理解陳爍的話一樣。
直到陳爍又肯定地點頭,他才長嘆一聲。
沒再多做調整,他反手重重地扣上機器外罩。
必垮的東西,還有什麼好看的。
轟鳴響起。
譚明峰雙手抱胸,一臉篤定。
垮!必須垮!
不垮他今天這口氣咽不下去!
幾分鐘後,機器停轉。
王一刀戴好手套,面無表情地掀開罩子。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麼了這是?」
「開出啥了?」
王一刀沒回應任何人,只是顫抖著伸出手,把切開的一半原石費力地捧了出來。
切面朝上。
濃郁高貴的紫色在冷色調燈光照映下,宛若籠罩天際線的燦爛紫霞。
更難得的是,種水極佳!
哪怕說一句晶瑩剔透水潤欲滴都不為過!
全場死寂。
三秒後,爆發出震天的驚呼。
「紫羅蘭!」
「玻璃種!是玻璃種紫羅蘭!」
「我的天!黑烏砂出玻璃種紫羅蘭?這小子是什麼運氣?」
譚明峰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死死盯著那塊紫色翡翠,故作高深的氣度消失得無影無蹤,嘴巴張得簡直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黑烏砂怎麼可能開出玻璃種紫羅蘭?!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玻璃種的紫羅蘭!
陳爍仍舊站在原地,平靜而淡然。
仿佛他能開出價值五千萬的玻璃種紫羅蘭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
實際上,他心底里也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透視眼能夠確認原石里的貨。
但沒切開之前,總歸有那麼一絲不確定……
現在,塵埃落定。
「小陳,你這眼光……」王一刀捧著原石,手臂青筋暴起,眼底滿是激動,「我幹了四十年,頭一次見黑烏砂出玻璃種紫羅蘭!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直覺而已,也許再加一點點運氣。」陳爍笑道,「王師傅,您幫我估個價?」
「估價?」王一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玻璃種紫羅蘭,色濃種老無裂無紋,還這麼一大塊!」
「我估摸著,夠打一對手鐲和兩個牌子,種水最好的貨頭位置至少能摳兩個蛋面。」
「保守估計……五千萬起。」
「如果遇到喜歡紫羅蘭的藏家,破億都有可能!」
全場又是一陣驚呼。
五十萬買的料子,開出保底五千萬的貨,翻了一百倍!
這已經不是賭漲了,這是賭神!
陳爍的名字,今天之後,註定要傳遍整個滬海!
譚明峰站在人群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想走,但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他想留,但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笑話。
「譚副會長。」陳爍的聲音忽然響起。
譚明峰渾身一僵。
人群在這時分開,兩人各站一邊,遙遙相對。
陳爍往旁邊邁了一步,保證所有人都能看清玻璃種紫羅蘭在燈下堪稱華貴的溫潤色澤,笑容也溫和:「您剛才說,這塊黑烏砂是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