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來的就是秦若蘭。
一身墨綠暗紋的長裙優雅又大氣，翡翠墜子耳飾隨著步子輕輕晃蕩。
像是來赴一場早就定好的局。
她帶著一名人高馬大的保鏢，身後還跟著兩人，一人西裝筆挺，另一人頭髮花白，年紀至少有六七十。
展廳原本喧鬧，秦若蘭一出現，剎那間安靜下來。
「陳老闆，聯展辦得熱鬧。」秦若蘭穿過人群，徑直走到爍心珠寶展區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龍石種胸針上：「確實是料子和手藝都好，難怪連金老爺子都說這是鎮店之寶。」
「您賞臉。」陳爍站在展櫃旁，笑吟吟地迎了一步，「不過您這陣仗，可不像是來看展的。」
秦若蘭也不否認：「我今天就是衝著陳老闆來的，畢竟，屬於秦家的東西，現在流落在外，我可是日夜都不安啊。」
這一番言語攻擊性很強。
陳爍卻只是笑了笑：「秦老闆這話我從南域聽到滬海，又從滬海聽到帝都，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霍老爺子已經說了，那東西就是他家祖傳的，跟秦家沒半毛錢關係，您要是真覺得跟秦家有淵源，不妨把憑據拿出來，我們當眾對一對。」
秦若蘭唇角微揚，不緊不慢道：「憑據我自然會拿，三日後秦家會在帝都聽風閣把料子歸屬的憑證公之於眾，屆時還想請金老爺子做個見證。」
金川捋了捋鬍子，裝出一副為難又好奇的模樣：「若蘭丫頭啊，這可是你秦家認祖歸宗的大事，老頭子我也不敢輕易做主……不過，你要是真能拿出實打實的憑據，那我這把老骨頭倒也樂意出來說句公道話。」
「那就一言為定。」秦若蘭笑盈盈地應下，「陳老闆，三日後聽風閣恭候大駕」。
她說完也不多留，衝著眾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後廳的記者們如同聞到腥味的貓一樣紛紛湧出，追拍了十幾張照片又出門而去。
展廳里安靜了很久之後，才開始喧鬧起來。
「她這是來下戰書的？」寶靈兒不知什麼時候站到陳爍身邊，抱臂看著門口的方向，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那男的是帝都有名打財產官司的律師，她還專門選聯展人最多的日子來，明顯早就算計好了。」
「麻煩倒是其次。」陳爍收回目光，眼底划過一絲凝重，「寶總你有沒有發現，她今天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一分錢。」
寶靈兒微微一怔。
秦若蘭張口閉口都是料子歸屬祖上淵源，卻一個字都沒提補償，也沒提要出價錢把東西贖回。
這說明她根本就沒有打算用錢來解決問題，而是要用所謂的憑據把料子直接從霍老爺子手裡面白拿過來。
寶靈兒眉頭微蹙，「她要是真能拿出憑據來……」
陳爍嘴角一揚，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查過秦家的底，那箱料子同秦家沒有一點關係。」
「她今天這一出，是演給媒體看的，先造出迎回祖物聲勢，到時候再一煽動輿論，真的真假就由不得別人了。」
「你就這麼肯定？」寶靈兒挑眉。
「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別人跟我對質。」陳爍慢悠悠地說，「她越要當眾擺證據，我就越高興。」
……
聯展散場時，已然是黃昏。
寶靈兒把陳爍拉到附近的私房菜館裡，說是給他壓壓驚。
包廂里。
寶靈兒為陳爍斟了一杯酒，忽然道：「你今天在展會上的一番話說得確實是滴水不漏，但是秦若蘭那個女人……我了解過她的手段。」
「她既然敢當眾放話，就說明她手裡真有幾張牌。」
「我知道。」陳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請的那個戴老花鏡的，是帝都古玉圈的老鑑定師，姓鄔，在圈子裡名聲極好，她敢光明正大的把鄔老先生請出來就說明那張憑據至少可以糊弄住不知道內情的人。」
「那你還這麼淡定？」寶靈兒看著他。
「因為我也有應對的方法啊。」陳爍放下酒杯，眼底帶著一點笑意，「寶總，你信不信，我已經知道她要交出什麼樣的憑據了，也知道該怎麼破解，她還以為她在明我在暗，其實在我看來，她的做法根本不值一提。」
寶靈兒看著他許久，忽然笑了起來：「陳老闆啊，有時候你的性格真讓人覺得可怕。」
「可怕的倒是應該的吧。」陳爍也笑，「不能鎮得住南洋來的人，那才叫可怕呢。」
……
夜裡，陳爍回了酒店，先給金川打了個電話。
「老爺子，您演得真不錯啊。」陳爍靠在窗邊，「您那聲認祖歸宗的大事，我聽著都差點信了。」
「少給老頭子戴高帽。」金川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你老實交代，那女人真要拿憑據出來，你要怎麼辦？」
陳爍說：「她那張憑據八成是假的，只要她敢拿出來，我就能讓她當場下不來台。」
「你有把握就好。」金川頓了頓，「陳小子，我提醒你一句，鄔老頭那個人一輩子剛直，你要是在公開場合拆了他的台，他臉上掛不住，回頭就少不了跟你結怨。能避開他的時候儘量避開他。」
「您就放心吧，我到時候要揭穿的是秦若蘭提供的假證據，跟鄔老先生無關，他若是真的不知情，那就是被秦若蘭利用了，記恨也該記恨秦若蘭。」陳爍呵呵一笑。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陳爍這才掛斷電話。
隨即，他又給林霜打了個電話。
「讓你盯著聯展，有什麼發現嗎？」
「秦若蘭離開靈翠後帶著律師去了城西一處會所，待了近兩個小時。」林霜匯報導，「戴老花鏡的老人中途先走了。」
「律師呢……」陳爍眯起眼，「查到律師的底細沒有？」
「查到了。」林霜說，「姓林，專打跨國商事官司，幾年前秦家在南洋打的一場玉料糾紛就是他代理的。」
「這人的名聲很大，而且專門擅長詭辯，有的東西明明證據充足，他能硬生生的顛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