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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璧山這趟,怎麼成香餑餑了

2026-09-24 10:39:27 作者: 加班下班了

  第二天一早,周向東出門時,桌邊的鋁飯盒明顯比昨天沉。

  母親人在廚房,只露了半個身子。

  「飯多裝了點。」

  「看出來了。」

  「看出來就記得拿回來。」

  周向東拎起飯盒往外走,剛下兩級樓梯,後面又追來一句。

  「筷子!」

  他只好折回去。

  到二隊時,調度室的電話已經占著。

  鍾開成一手夾聽筒,一手壓著昨天那張登記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

  「機修廠業務科?找何師傅。」

  周向東腳步慢了一下。

  電話那頭換了人。

  鍾開成這回問得很細。

  「一噸八左右?……九點以後能裝?……車還沒給別人?好,我們二十九號過去。車到以前你們別臨時改了,真改了給二隊來個電話。」

  掛斷以後,他拿鉛筆在那行後面重重劃了一筆。

  「二十九!」

  院裡有人應聲。

  二十九號司機走進來接路單,看完又看了眼登記紙。

  「這票誰問的?」

  鍾開成頭也沒抬:「三十二號昨天問實的。你今天拉。營收進二十九。」

  對方把路單一折:「那我欠三十二一根煙?」

  孫小兵剛進門就接話:「一根哪夠,一噸八呢。」

  屋裡笑起來。

  周向東卻沒接這個話,只看了一眼「九點以後」和「未定車」旁邊新添的車號。

  昨天三十二號空著回來,這條消息沒跟著空掉。

  這才算真有點用。

  鍾開成轉身去寫黑板。

  前面幾行都是市內。

  寫到「璧山」時,車號還沒落下,旁邊先有人開口。

  「老鍾,這趟給我。」

  旁邊馬上有人笑:「路爛你還搶?」

  「路爛歸路爛,二十七號那三噸八不是實打實拉回來了?」

  王德發正靠門框看路單,聽見這句,把紙往胸口一收。

  「一票三噸八就把你們饞成這樣?」

  「等兩個鐘頭也比空回來強。」

  這回沒幾個人笑。

  幾雙眼睛都落在「璧山」兩個字上。

  周向東也看了一眼。

  說完全不動心是假。

  那邊有農機公司,有老鄧,城南軸承廠也已經摸到業務科聯繫人。比起一張完全空白的縣線路單,璧山至少不是兩眼一抹黑。

  可他剛因為永川那票白繞過二十多里,心裡那點熱勁又壓了下去。

  知道去哪問,和一定有貨,畢竟還不是一回事。

  鍾開成最後在璧山後面寫了「二四」。

  二十四號。

  老許拿著氣壓表往外走:「九點前到?」

  「嗯。」

  「那我先補點氣。」

  剛才搶璧山的司機還不死心:「老許,換不換?」

  「你替我打氣,我就考慮。」

  「算了。」

  三十二號上午兩趟都是市內。

  石橋鋪卸完第一趟,孫小兵把手套忘在倉庫邊,又跑回去拿。第二趟去楊家坪,門衛查單時發現少一張出門單,車只能重新靠邊等。

  管單據的人翻了兩本冊子,最後從隔壁夾錯的本里找出來。

  孫小兵坐在副駕駛上直嘆氣。

  「今天沒跑遠,時間一點沒省。」

  「市內也不是拿根尺子一量就能跑完。」

  周向東把蓋好章的單子夾回去。

  車回二隊時已經快中午。

  會計室正往外發一批單車核對表。司機拿到手都先找自己的車號,再一行行往下對。王德發那張二十七號上,璧山三噸八清清楚楚壓在表里,旁邊有人伸長脖子看,被他拿胳膊擋了回去。


  周向東也拿到三十二號。永川那趟在,沙坪壩三噸二也在,日期、噸數都對。他簽完名字把表遞迴去,心裡反倒更清楚了一層。帳上只認最後是哪台車把貨拉回來。問到消息的人能不能留下痕跡,只能靠電話旁那張紙。兩筆帳少一筆都不行,混成一筆更不行。




  沙坪壩那行後面又多了兩個字。

  已拉。

  二十九號司機正把回單往鍾開成桌上放。

  「一噸八,九龍坡那邊簽了。」

  鍾開成拿回單對了車號,又在「二十九」下面畫了道短線。

  「營收進二十九。線索還記三十二。」

  剛才早上還開玩笑說一根煙的司機沖周向東抬了下下巴。

  「煙先欠著。」

  「月底你營收別算我頭上就行。」

  「想得美。」

  幾個人又笑。

  周向東卻把硬皮本拿出來,在沙坪壩那條後面補了日期,又寫:二十九承運,一點八,已成。

  周向東盯著那兩個「已拉」看了兩秒。

  電話旁這張紙上,這條記錄終於從現場線索、第二天覆核、重新配車,一直走到「已拉」。貨不是三十二號拉的,帳也不進三十二號,可這條消息確實沒爛在他自己的本子裡。

  單靠自己一台車找貨,能省的是三十二號的空駛。

  消息留在隊裡,省的就不一定是哪一台了。

  這個念頭還沒落穩,院門外就響了一聲喇叭。

  有人喊:「二十四回來了!」

  早上還盯著璧山的幾個司機都抬了頭。

  二十四號慢慢倒進院子。

  車廂空空的。

  那個早上想換車的人先樂了:「老許,香餑餑呢?」

  老許從駕駛室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你自己不會看?」

  王德發也走過去:「問沒問?」

  「問了。」

  「老鄧呢?」

  「問了。」

  「城南軸承廠?」

  「也問了。走的時候沒得能裝的貨。」

  早上還搶著換車的人立刻改口:「幸好沒換。」

  老許瞥他一眼:「你早上不是這麼說的。」

  院裡又是一陣笑。

  周向東沒笑。

  他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那條三噸八,又看向電話旁的登記紙。

  一邊是沙坪壩,一噸八,已拉。

  一邊是璧山,問過,空返。

  同樣是有人、有電話、有單位,結果卻不一樣。

  周向東早上自己也覺得璧山比一張完全空白的縣線路單踏實。現在二十四號空著回來,倒把那點踏實剝開了。認識人,只是知道去敲哪扇門;上回有三噸八,也只是上回有。真想知道一條線值不值得惦記,光把拉到貨的那幾次圈起來不夠,空回來的也得擺在一起看。

  他拿鉛筆在璧山後面補了一行:今日二十四號,上午核,空返。

  孫小兵湊過來:「這也記?」

  「有貨要記,沒貨也得記。」

  「不然呢?」

  「只記拉到的,過兩天大家一看本子,還以為璧山趟趟都有。」

  鍾開成正好聽見,伸手把登記紙拽過去,也在璧山那行旁邊添了個日期和「空」字。

  「以後問過沒貨,也留一筆。省得一票貨把你們饞得都去搶。」

  老許走到門口又回頭。

  「我左後輪還是有點虧氣,下午先別排我。」

  「曉得。」

  二十四號重新發動,慢慢往修理間挪。

  修理工從裡面探出頭:「早上不是才補過?」

  「所以才讓你看。」

  孫小兵這才想起吃飯,跑去三十二號拿飯盒。打開蓋子時愣了一下。

  「向東哥,你媽今天真給你加飯了?」

  周向東看了眼自己那盒,也比昨天壓得滿。

  「少廢話,吃你的。」

  修理間那邊,氣泵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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