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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四噸八沒超,也得重新裝

2026-09-24 10:41:58 作者: 加班下班了

  三十二號倒進機電倉庫院子時,吊車已經在等。

  周向東把路單交給庫管。送永川,四噸八,下午三點半前最好到。單子上的重量不算扎眼,庫管也沒當回事,叫人把車廂板放下,先吊小箱。

  孫小兵把角落裡的麻繩、擋木挪到一邊,給吊鉤騰地方。十幾隻木箱一件件上車,前頭幾箱是電機配件,最重的三隻鑄鐵機座留到最後。

  庫管站在車尾指揮:「大的都靠門,永川那邊好卸。」

  第一隻重箱落下,車尾往下一沉。

  第二隻跟著壓過去。

  等第三隻也落在後半截,周向東本來正低頭看箱號,視線卻落到了後輪和鋼板上。

  「先別捆。」

  孫小兵剛把麻繩甩上去,又收了回來。

  庫管拿著過磅單走過來:「四噸八,沒超。」

  「我曉得沒超。」

  周向東繞到車尾,從左邊看到右邊。後鋼板壓得明顯,車頭反而抬輕了一點。三隻大箱加起來三噸出頭,全壓在後橋後頭,院裡平地看著只是難看,真上了坡、過彎、踩剎車,感覺就不是一回事。

  

  他問:「這三箱一隻多重?」

  「一噸一左右。」

  「往前挪。」

  庫管愣了一下:「還挪?剛擺好。」

  「不能全放後頭。」

  「師傅,四噸八都拉不得?」

  「拉得。」周向東指了指車尾,「不是這麼拉。」

  庫管把過磅單翻過來給他看,像是還想讓那幾個數字替自己說話。周向東沒接。總重寫四噸八,只能說明沒多裝,不能說明四噸八該全壓在哪一截車板上。三隻重箱為了好卸全擱門口,省的是永川那邊幾分鐘,路上幾十里卻要三十二號自己受著。

  吊車司機已經把吊臂轉開,院門邊還有車等著裝。庫管看了眼牆上的鐘,臉色立刻不好看。

  「這批貨三點半前要到永川。現在重新吊,晚了算哪個的?」

  「路單是我的,晚到我去說。」周向東看著那三隻箱子,「三箱先挪。」

  庫管臉更沉:「後頭還有車等吊。」

  「那就讓它等我這三箱挪完。」

  這話不好聽,周向東自己也知道。倉庫想好卸、吊車想趕下一台、孫小兵想早點走,都有各自的道理。可方向盤最後在他手裡。車真出了院,誰也不會替他握。

  昨天那張單車表剛發下來,二十六塊七這個數還新鮮得很。少空跑,少兜冤枉路,月底確實能看見錢。可那點帳不是叫他在車上省這四十分鐘的。

  「裝成這樣,我不開。」

  他說完上了駕駛室。

  孫小兵以為他要走,剛準備翻上車廂,三十二號卻只往前挪了幾米。周向東握著方向盤,輕輕打半圈再回正,車頭比空車時浮,回正也慢一點。他踩了一腳剎車,車身前後晃了一下,後頭三隻重箱壓著,感覺更明顯。

  他熄火,下車。

  「重裝。」

  這回連庫管都沒再跟他繞。

  「回來回來!」

  吊車又轉回來。剛釘好的擋木得拆,三隻重箱一隻只吊起,往車廂中前段挪。原先靠前的小箱也要重新騰位置,院裡頓時全是木楔、鐵鉤和人喊箱號的聲音。

  孫小兵蹲著撬第二塊擋木時,汗已經順著鬢角往下流。

  「這四十分鐘可真貴。」

  周向東扶著箱角,等吊鉤脫開才鬆手。

  「該花就花。」

  「昨天不是才說要把帳算細?晚這麼久,到了永川要是正好有回程貨,人家等不等我們都難說。」

  這倒不是瞎擔心。時間也是帳,回程機會更是帳。周向東心裡清楚。可帳能算,是因為車還能繼續跑。要為了趕四十分鐘,把車開得自己都不踏實,那才叫帳沒算到頭。

  「先把這一趟送到。」

  孫小兵抬頭看他一眼,沒再貧嘴。

  三隻重箱最後落在中前段,沒全頂死駕駛室,前後還留著輕箱。孫小兵重新釘擋木,第一顆釘子打歪了,拔出來又釘。周向東從下面遞麻繩,上車把兩道橫繩收緊,又挨個扯了一遍繩結。


  庫管在下面催:「這回行了吧?」

  周向東退到車後重新看了一眼。車尾抬回來,前後順眼多了。

  「行。」

  真正出院,比原定晚了四十來分鐘。

  剛出城沒多久,天就落下小雨。雨絲不大,路面卻很快發亮。過了白市驛,車少下來,坡和彎漸漸多了。

  周向東沒搶那四十分鐘。該收油的時候收油,下坡前提前換低擋,進彎之前把車速壓下來。方向盤沉穩,後頭也沒傳來木箱撞擋木的悶響。

  有一段路肩被雨泡軟,右後輪壓進淺坑,三十二號猛地晃了一下。

  孫小兵一把扶住儀表台,腦袋立刻往後轉。

  車廂里只傳來麻繩繃緊的一聲。周向東兩隻手都在方向盤上,沒有猛打方向,只把車身一點點帶回硬路面。等四個輪子重新壓實,他才輕輕試了一腳剎車。踏板沒有發飄,後頭也沒有第二聲響。

  剛才院裡那四十分鐘,沒有替他們多跑一里路,卻讓他現在敢把手穩穩放在方向盤上。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剛才要是不重裝,會不會出事?」

  「誰曉得。」

  「那你咋非要挪?」

  周向東盯著前面的長坡,腳已經從油門上鬆開。

  「非得等它出事,才曉得前頭不對?」

  孫小兵沒再問。

  到永川時,還是晚了半個多小時。

  收貨倉庫的人先看鐘,再看路單,臉色當然不好。周向東沒拿下雨當藉口,只說重慶裝貨時重排過一次。對方嘴裡嘟囔了兩句,最後還是先核箱號。晚到就是晚到,這個代價他認。

  收貨倉庫的人果然也嫌卸貨麻煩。三隻重箱壓在中前段,要先卸掉外面的輕箱,一個裝卸工拿著撬棍嘀咕:「重慶那邊咋裝的,重貨不擱門口。」

  周向東沒跟他爭,只把另一邊繩子解開。

  「先卸小的。」

  晚一點,麻煩一點,都是真的。

  可貨一件沒壞,車也穩穩停在倉庫院裡,這就夠了。

  卸完以後,周向東繞車一圈,摸了摸幾處被繩子勒過的木欄,又看後輪和鋼板。確認沒裂、沒歪,他才拿回單去簽字。

  當天回重慶已經擦黑。

  三十二號進院時,二十七號早回來了。王德發正在水龍頭邊洗手,看見他們才抬頭。

  「四噸八送到了?」

  「送到了。」

  「咋這麼晚?」

  「重裝了一遍。」

  王德發甩了甩手上的水:「四噸八還要重裝,你現在開車越來越事多。」

  周向東把路單袋從駕駛室拿下來。

  「重的全壓後頭了。」

  「路上呢?」

  「下雨。」

  「沒別的?」

  「沒了。」

  王德發罵了一句:「問你等於沒問。」

  他轉身往調度室走,經過二十七號車尾時卻慢了一步。

  車還沒卸。

  王德發站在後頭看了兩眼,又蹲下去瞧了瞧兩邊後鋼板。

  沒人叫他看。

  周向東也沒說話,只拎著路單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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