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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十噸貨,先別急著全接

2026-09-24 10:44:24 作者: 加班下班了

  早上出門前,母親從他換下來的工作服口袋裡摸出兩張一塊的。

  「昨晚又發錢了?」

  周向東正在繫鞋帶,抬頭看了一眼。

  「試獎。」

  「就兩塊?」

  「嫌少你還我。」

  母親把錢往他飯盒底下一壓:「想得美。晚上洗衣服前自己記得掏兜,別哪天給我泡成紙漿。」

  周向東拎起飯盒就走。

  上午三十二號先跑南坪。三噸三機件,路不遠,裝貨卻磨了些時候。孫小兵在車廂里對箱號,周向東繞車看完輪胎,又把右邊那道繩重新收了一遍。回二隊時快十一點,他剛把路單塞給鍾開成,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鍾開成聽了沒幾句,臉色先變了。

  「十噸?」

  屋裡幾個人都轉過頭。

  

  「不是一天。接下來四天左右發,一天兩三噸?」

  他拿過廢紙,邊聽邊記。電話是璧山水泵廠供銷科打來的,號碼從縣農機公司那邊問到的。廠里接下來四天左右有一批水泵殼和配件往主城發,總量約十噸,想問二隊能不能接。

  電話一掛,王德發第一個湊過去。

  「十噸還問啥,接啊。」

  鍾開成把紙往桌上一拍:「你拿嘴接?」

  「車隊這麼多車,一天兩三噸還拉不了?」

  周向東沒接這句話。他把二十四、二十七、三十二最近幾張路單抽出來,在桌上鋪開。

  十噸聽著大,真攤成四天,每天不過兩三噸。麻煩不在噸數,在車什麼時候到璧山,貨又什麼時候能裝。

  羅建國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桌上那幾張紙,先問:「廠里要我們包四天?」

  「想讓我們儘量接。」鍾開成說,「明早九點前回話。」

  王德發還惦記那十噸:「先答應下來嘛。哪天沒車再想辦法。」

  羅建國靠在門框上看他:「你先答應,人家把貨壓著等。下午你跟他說沒車,讓他自己再找?」

  「那也比十噸全讓別人拉了強。」

  「真讓人等空一次,下回電話還打不打二隊?」

  王德發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周向東把鉛筆拿起來,卻沒往哪台車後面寫名字。

  他只在廢路單背面記了三樣。

  當天多少噸。

  幾點能裝。

  最晚幾點到車。

  鍾開成掃了一眼:「後天車去哪,我現在都不曉得,你還想排四天?」

  周向東又把最近幾張縣線任務往一起攏。三輛車不是每天都往璧山扎,有時候一台,有時候兩台,有時候誰也不去。就算去了,上午卸還是下午卸,差一個時辰,回程貨就可能從順路變成乾等。

  「所以排不了。」

  他把紙推回去,「一天一天對。貨幾點齊不知道,車去哪不知道,現在答應十噸,答應的只是嘴。」

  王德發皺眉:「哪天對不上,不還是讓外頭車拉走?」

  「會。」

  這一下他反而沒話了。

  周向東低頭把幾張路單收齊:「漏一票總比為了守一票,專門空車去璧山等強。」

  羅建國拿過那張寫著三行字的紙,沒夸,也沒再讓他們爭。

  「明天先試一天。」

  第二天八點剛過,水泵廠先來了電話。

  兩噸七,送沙坪壩。十一點二十左右能裝,最遲一點車得到廠。

  鍾開成把數字寫到黑板邊上,再往當天任務一看。

  二十七號跑市內。

  三十二號上午去沙坪壩,拉三噸一配件回南坪。

  二十四號裝三噸六機件去璧山。

  王德發手裡的茶缸還沒放穩,就拿手指點二十四號。

  「這不正好?」

  周向東先看老許的路單。主城裝貨,送璧山,上午卸。方向沒問題,可「上午卸」不是寫死十一點就能卸完。


  老許自己也看見了。

  「我先說好,前頭要是壓車,我不敢保證十二點就能走。」

  「沒人讓你保證。」周向東說,「一點以前趕得到就去。前頭真拖久了,打電話回來,別為了兩噸七把車趴在那邊。」

  老許這才把鑰匙揣進兜里。

  鍾開成給水泵廠回話,沒說二十四號一定到,只說它上午本來就去璧山,正常卸完趕得上就接;真耽誤,會提前說。

  二十四號先走。

  三十二號也沒閒著。

  周向東和孫小兵去沙坪壩裝三噸一。貨是幾隻鐵架和木箱,車廂前半段壓得重,他讓孫小兵把兩隻小箱往後移了一截。裝完再扯繩,孫小兵已經不用他提醒第二遍,自己蹲下去摸了摸兩個箱底。

  「沒裂。」

  「那走。」

  車開出石橋鋪沒多遠,孫小兵還惦記著水泵廠。

  「咱把南坪這趟卸完,再去璧山呢?」

  周向東看著前頭堵在路口的兩輛公交車,沒馬上回他。南坪卸完再空著往璧山,來回多出來的路不是紙上畫一條線那麼輕。二十四號本來就在那邊,真讓三十二號為了兩噸七專門追過去,前面剛說的「順路」就全成了假的。

  「二十四趕不上再說別的。現在不跟它搶。」

  孫小兵聽懂了:「誰在那邊誰先接。」

  「也得時間對得上。」

  回程進南坪時快十二點。卸貨台邊正有人推手車,周向東沒催,只讓孫小兵先把繩頭收好。最後一隻鐵架落地,收貨人在回單上蓋完章,他才把三十二號開回二隊。

  院裡電話一直沒響。

  王德發跑完一趟回來,第一眼也是看牆上的鐘。

  十一點五十八。

  十二點十分。

  十二點二十,電話終於響了。

  老許。

  璧山那邊前頭壓了一台車,他比預計晚了二十來分鐘,現在剛卸空,正往水泵廠走。

  鍾開成問:「來得及不?」

  「來得及。別催。」

  啪一聲,電話掛了。

  周向東看了一眼那張廢路單。最晚到車寫的是一點,不是十一點半。那二十分鐘沒有把這票貨擠出去。

  十二點五十不到,水泵廠又把電話打回來。

  「二十四到了,兩噸七開始裝。」

  屋裡這才鬆了點。

  老許天擦黑才回隊,鞋面上都是灰,進門就把路單袋扔到桌邊。周向東抽出回單看了一眼,沙坪壩收貨章已經蓋上了。

  「璧山前頭磨我二十分鐘。你們要是早上給我卡死十一點半,這兩噸七今天就別想。」

  王德發已經把聯繫本翻開,在水泵廠後面寫:兩噸七,已成,承運二十四號。

  寫到「本次有效線索」那一格時,他停了一下,最後照規矩寫了「廠方主動」。周向東看見他那一下停筆,想起昨天剛分下來的三塊錢。王德發嘴上沒提,筆下也沒往自己名字上拐。

  羅建國看完回單,只說了一句:「第一天跑通。」

  十噸那張紙還壓在桌上,誰也沒去劃掉剩下的數。

  鍾開成正準備收東西,水泵廠又捎來第二天的初步情況。

  「大概三噸。」

  他寫完,聽了一會兒,又在後頭添了半行。

  下午才能齊。

  王德發剛才還亮著的臉慢慢收住。

  周向東把明天還沒排死的任務單拉到自己跟前。

  這回光看哪台車去璧山,已經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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