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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三個小時不能等,十分鐘可以

2026-09-24 10:44:45 作者: 加班下班了

  第二天早上,任務黑板一寫出來,王德發先笑了。

  二十四號,三噸八機件,主城送璧山。

  他拿粉筆頭點了點「璧山」兩個字:「水泵廠昨天不是說下午有三噸左右?老許今天又去,正好。」

  老許正在門口套工作服,聞言頭都沒抬:「你先把『下午』問成幾點再正好。」

  鍾開成已經打過電話。

  水泵廠還是那句話,下午能齊,具體幾點車間沒給准。

  周向東站在黑板邊往下看。二十四號下午一點半還有一趟菜園壩裝兩噸二送大坪,路單已經壓在桌角,只差老許上午回來接。

  「十一點多卸完,要是真等到三點,下午這趟咋辦?」

  王德發嘴硬:「晚點走嘛。三噸多呢。」

  老許這回抬頭了:「你拿二十七號替我跑下午兩噸二?」

  「關我啥事。」

  「那就少替我做主。」

  屋裡有人笑了一聲。

  羅建國進來掃了眼黑板,沒問三噸值多少錢,只說:「先跑原任務。水泵廠時間出來再看。」

  老許抓起鑰匙就走。

  上午十一點多,周向東正蹲在三十二號右後輪邊量胎壓。孫小兵拿著氣壓表在旁邊報數,調度室里忽然有人喊他。牆上的鐘還沒到十一點半,水泵廠電話來了。

  鍾開成邊聽邊記。

  「三噸一。」

  「三點半左右裝得起。」

  「四點半以前車得到廠。」

  王德發臉上的笑先沒了。

  周向東把二十四號下午那張路單從桌角抽出來。老許就算這會兒已經在璧山卸空,離三點半也還有三個多小時。讓一台車守在那裡,下午兩噸二正經任務就得跟著往後拖。

  「還等不等?」鍾開成問。

  王德發看著「三噸一」那幾個字,沒立刻說話。

  周向東也沒替他答。

  十二點不到,老許的電話先打回來。

  

  「我卸完了,往回走。」

  鍾開成把水泵廠時間念給他聽。

  電話那頭安靜半秒,老許直接罵了句:「三點半?那你們自己慢慢等。我一點半還得裝菜園壩。」

  話筒一掛,王德發嘆了口氣。

  「可惜了。」

  一點多,二十四號進院沒多久,又開始裝下午那兩噸二。老許連水都沒多喝兩口,檢查完捆繩,拿著路單又把車開了出去。

  王德發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自己先嘀咕:「真讓他守到三點半,這趟還真沒了。」

  周向東聽見了,沒接。

  水泵廠那三噸一還在璧山,可車只要不是為它停著,就還有別的活能跑。

  下午一點二十,鍾開成又拿到一張新路單。

  石橋鋪,三噸七電機殼,送璧山機電站。

  「二十七號。」

  王德發本來正往茶缸里添水,立刻轉過身。

  「我的?」

  「不是你的還是我的?一點半裝,快點。」

  王德發把茶缸往桌上一放,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的目光落到水泵廠那張紙上。

  周向東已經把兩張單子併到了一起。

  二十七號一點半從石橋鋪裝貨,送到璧山。按正常路程和卸貨速度,三點多能清出來。水泵廠三點半左右裝得起,四點半以前要車。

  上午差三個小時。

  下午差不了多少。

  王德發也算過來了:「這回能接?」

  「先把三噸七送到。」周向東說,「你要是前頭磨到四點多,照樣別去。」

  「曉得。」

  他說得比早上乾脆。

  鍾開成給水泵廠回了電話,只說二十七號下午本來就去璧山,卸完以後如果時間趕得上會過去,不讓廠里壓貨死等。

  羅建國從辦公室出來,聽見最後一句,只朝王德發抬了下下巴。


  「前頭那票出岔子,我先找你。」

  「我還不至於為了三噸一把三噸七扔路上。」

  二十七號裝那三噸七時,王德發反倒沒催。十來只電機殼平碼進車廂,他在下面盯著前後位置,有一隻木架靠車欄太近,還讓裝卸工往裡推了一掌。繩子收完,他自己上去踩著箱角扯了兩遍。

  孫小兵在旁邊看得直樂:「王師傅,不急著去接三噸一了?」

  「急有屁用。」王德發從車廂跳下來,「前頭這三噸七要是掉一隻,後頭那三噸一都跟我沒關係。」

  他說完才去拿路單。二十七號一點四十左右出院,比原定晚了幾分鐘。沒人催他追回去。

  二十七號出門以後,調度室安靜了不少。

  快三點半,電話響了。

  王德發從璧山打回來的。

  「三噸七卸完了。」

  鍾開成先問:「回單蓋沒?」

  「蓋了。」

  「水泵廠呢?」

  「我還沒去。你先給我問貨齊沒。」

  周向東站在一旁,聽到這句才抬了下眼。

  第二個電話打過去。水泵廠說大部分已經封好,最後兩隻木箱還差十來分鐘。

  王德發在那頭聽得清清楚楚,笑了。

  「十來分鐘也叫等?我抽根煙都不止。」

  鍾開成罵他:「少扯。過去。裝貨別光顧著高興。」

  電話掛斷。

  孫小兵正好抱著一卷麻繩進來,聽了個尾巴:「上午不是還說不能等?」

  周向東接過他手裡的繩子,順手扔回三十二號工具箱。

  「上午等三個小時。」

  「現在呢?」

  「十來分鐘。」

  孫小兵咂了下嘴:「這差得也太多了。」

  「所以別只看都在璧山。」

  四點不到,水泵廠又來電話。

  二十七號已經進廠,最後一隻木箱剛釘完。

  王德發沒催工人,自己先繞車看了一圈。靠外那隻箱子擺得偏,他讓人往裡挪了半尺,擋木重新墊住,再把繩子收緊。

  三噸一裝完,還不到四點。

  天擦黑時,二十七號回隊。

  王德發鞋上全是灰,一進調度室就把回單拍到桌上。

  「沙坪壩簽了。三噸一。」

  鍾開成把回單抽出來看章。

  王德發已經自己去翻聯繫本。水泵廠第二天那一行,他先寫「已成」,再寫承運車號。

  二十七號。

  寫到本次有效線索時,他筆尖頓了一下,最後落下的還是四個字。

  廠方主動。

  核實那欄,他寫了自己的名字。

  這回沒人提醒他怎麼分。

  老許剛好從外面回來,看見他那副樣子,嗤了一聲:「早上不是還想把我扣璧山等三個鐘頭?」

  王德發把本子一合:「你沒福氣。」

  「屁。是老子下午有活。」

  王德發這回沒頂,反而笑了。

  羅建國把兩張當天路單放到一起看。上午那台車先到了璧山,沒等;下午這台車後來才到,卻把貨帶了回來。

  他沒夸誰,只問周向東:「後頭幾天也得這麼看?」

  「每天都得重新看。」

  鍾開成正要收桌上的紙,水泵廠電話又來了。

  第三天,大概一噸八。

  上午就能齊。

  王德發剛才還挺高興,聽見這個數,眉頭先皺起來。

  「一噸八?」

  周向東看了一眼院裡幾輛車。

  這回時間倒早了。

  可一輛能裝四噸多的東風,只拉一噸八回來,車廂里剩下那一大截空地方,又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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