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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沒拉到,也得記下來

2026-09-24 10:45:56 作者: 加班下班了

  「我過去。」

  周向東把聽筒掛回去,轉身就走。

  孫小兵抱著路單袋跟在後面,三十二號剛從永川卸空,車廂里還留著木箱磨出來的灰。發動機重新響起來時,已經過了十一點十分。

  從永川往回走,到璧山不算繞。真正讓周向東心裡有底的,也不是「應該趕得上」,而是剛才那通電話。

  貨還在。

  時間也還在。

  這兩樣都問實了,才值得拐這一腳。

  不到十二點,三十二號開進水泵廠。倉庫邊已經停著一輛聯戶車,趙長海靠著駕駛室抽菸,看見他們進來,把煙從嘴邊拿開。

  「還真讓你趕上了。」

  周向東跳下車:「你也等這票?」

  「我空著回來,順嘴問了一下。」趙長海朝倉庫揚了揚下巴,「人家說給你們留到十二點,我總不能把單子搶了。」

  他說完又吸了口煙,臉上沒什麼不痛快。

  干運輸的,空車碰見貨都想帶。今天這票先說給二隊留著,不代表以後誰都得讓。

  倉庫的人拿著單子出來,一看掛鍾就招手:「快點裝,兩噸六,還是沙坪壩。」

  前兩隻木箱上車,裝卸工圖省事,全往車尾靠。孫小兵站在車廂里沒等周向東開口,先抬手。

  「停一下。」

  「又咋了?」

  「這隻往前。」孫小兵踢了踢擋木,「後面兩隻還大的,再全堆尾巴上,前頭空一截幹啥?」

  裝卸工看向周向東。

  周向東只點了下頭:「照他說的擺。」

  孫小兵自己把後面的擋木拖開,又蹲下去摸了一遍箱底。等重的那隻往前挪穩,他才讓繼續上。

  周向東站在車下看著,心裡松的不是這兩噸六終於到手,而是這回不用每一步都等他喊停。

  繩子收緊,單子蓋章。趙長海那輛車也發動了。

  

  臨走前,他搖下窗戶:「明天最後一天吧?」

  「嗯。」

  「我明天還跑璧山。」

  孫小兵正勒繩,動作停了一下。

  趙長海笑道:「你們有車就你們拉。沒車,我可不在門口陪你們講客氣。」

  一腳油門,人走了。

  下午三十二號把兩噸六送到沙坪壩。倉庫那邊先核箱號,孫小兵站在車尾一隻只報,報到最後才去松繩。前面那隻挪過位置的重箱一路沒竄,擋木也還卡得死。收貨人蓋完章,孫小兵把回單拿在手裡看了一遍,像是怕「兩噸六」三個字自己跑了。

  回二隊以後,鍾開成先核回單,再把那張三天臨時記錄抽出來。

  第一行,兩噸四,王德發問,二十七號拉。

  第二行空著。

  王德發正好回來,手都沒洗就把鉛筆拿過去。

  「兩噸六。」

  他寫完重量,又寫「三十二號」。寫到前頭那一格時,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還是把自己的名字補了上去。

  「王德發問。」

  鍾開成瞥他一眼:「少不了你。」

  「我怕你忙忘了。」

  「我看你是怕全世界都忘了。」

  王德發嘿了一聲,把紙推回去。他又低頭看了看第一行,第一天是自己的二十七號,第二天換成三十二號,可「王德發問」三個字還在原來的位置。

  這回他沒再追著問車為什麼不是自己的,只把那張紙往玻璃板下面塞深了些。

  「壓好,別風一吹沒了。」

  「你乾脆拿根繩捆上。」鍾開成說。

  王德發沒理他。

  第二天早上,任務黑板一掛出來,他那點輕鬆就沒了。

  二十七號跑市內。

  二十四號去沙坪壩。

  三十二號還是永川。

  沒有一輛去璧山。

  八點四十多,水泵廠電話來了。

  兩噸三。


  九點半以前給準話,十一點半以前到車。

  王德發聽完第一反應就是去摸二十七號鑰匙。

  「我先跑趟璧山,回來再做市內。」

  羅建國從旁邊伸手,把鑰匙按在桌上。

  「你上午那票誰跑?」

  「就耽誤一陣。」

  「重慶空車跑璧山,再裝兩噸三回來,你管這個叫一陣?」

  王德發嘴硬:「那也是貨。」

  「你上午那票也不是空氣。」

  二十七號就停在院裡,市內那票已經開始裝。王德發朝車廂看了一眼,兩個工人正往裡抬木箱。他手裡還攥著鑰匙,真要這時候把車開走,那一車人和貨都得等他回來。

  他沒再往車邊走,嘴上卻還不服。

  周向東剛查完三十二號進來,手背上還蹭著黑油。王德發一看見他就問:「換你,你去不去?」

  周向東先看黑板。

  「空車去?」

  「嗯。」

  「不去。」

  王德發氣笑了:「昨天三十二號拉了兩噸六,你當然說得輕巧。」

  「昨天我從永川回來,本來就過璧山。」周向東拿起肥皂往水池邊走,「今天二十七號要是先空車過去,市內那票就得等你。」

  他說完洗手,沒再圍著這事講。

  九點二十二,鍾開成重新撥了水泵廠。

  「今天沒合適的車,你們不用等二隊。能找到車就先發。」

  王德發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卻沒伸手搶話筒。電話一掛,他出去繞到二十七號旁邊。剛才那隻木箱已經抬進車廂,裝卸工正等他看位置。他憋著氣上去扶正擋木,照樣把繩子收緊了,沒沖誰撒火。

  不到十分鐘,電話又響了。

  貨給門口那輛聯戶車了。

  「趙長海?」王德發問。

  鍾開成點頭。

  王德發嘴唇動了兩下,最後沒罵。他把那張臨時記錄紙扯到面前,第三行先寫重量。

  兩噸三。

  後面寫:未接。

  再往後,聯戶車。

  寫到最後一個字,鉛筆尖「啪」地斷了。

  鍾開成把半截鉛筆撿起來:「你跟紙較啥勁?」

  王德發又換了一支,把「未接」兩個字描重了一遍。

  「別到月底只看前兩天,搞得像今天沒貨一樣。」

  鍾開成這回沒損他,只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二隊無順路車,九點二十二已告知廠方。

  王德發看了一會兒,把自己的名字補在最前頭。

  「我問到的,也留著。」

  「留。」鍾開成說,「問到了沒拉成,也是事實。」

  院外二十七號已經按喇叭催人。

  王德發把鉛筆往桌上一放,抓起鑰匙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兩噸四,已成。

  兩噸六,已成。

  兩噸三,未接。

  他看完才走。

  周向東把三十二號發動起來時,孫小兵還在念叨:「趙長海今天又撿著一票。」

  「人家車正好在那邊。」

  「可貨是咱們先問到的。」

  周向東把路單塞進擋風玻璃下。

  「問到歸問到。」

  他看了一眼調度室窗戶里那張壓著的臨時記錄。

  「沒拉回來,就別把它寫成拉回來了。」

  三十二號出了院門。

  那張紙沒被收進廢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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