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光一言不發,只是陰沉沉地盯著莫瑞的脖子,積累反擊的力量。
不過,被折騰了那麼久,還廢掉了武功,現在的田伯光已經精疲力盡,想要反擊都很難做到。
見狀,莫瑞用劍鞘指了指牆角那處陰影:「田兄,啊不,應該叫田姑娘了,看見那個了嗎?」
田伯光順著他劍鞘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牆角那堆碎柴屑旁,丟著一坨暗紅色的肉,約莫嬰兒拳頭大小,已經乾癟發黑,沾著灰塵和碎屑。
看見那坨肉,田伯光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
田伯光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拼命想要呼吸。
是的,田伯光已經認出了那是什麼。
莫瑞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田伯光沒說出口的猜測:「你沒猜錯,那就是從你身上割下來的那玩意兒。」
「啊!」
隨著悽厲的慘叫,田伯光猛地撲了出去。
她連滾帶爬地衝到牆角,雙手顫抖著,將那一坨東西捧起來,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低頭看著那團乾癟的肉塊,田伯光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尖細的聲音在柴房迴蕩久久。
「啊啊啊啊啊!!!兄弟!我的兄弟啊!」
她抱著那坨東西,放聲大哭,淚流滿面,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她低頭看著那坨曾經屬於她身體一部分的東西,終於開始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麼非要去禍害那戶人家的媳婦,後悔自己為什麼非要在萬年縣歇腳,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逃得更遠。
後悔的事情一樁接一樁地湧上來,但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她後悔的每一件事,都是因為導致了現在這個結果。
唯獨沒有一件,是關於她曾經做過的那些勾當本身。
莫瑞看著這一幕,吹了一聲口哨,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漂亮,我想看到的就是這個啊!」
聽見莫瑞的嘲諷,田伯光猛的轉過身來,雙眼血紅,面目猙獰,她怨恨地瞪著莫瑞,憤怒地問道:「狗雜種!王八蛋!老子是強姦了你的……」
「別說髒話,沒素質。」
莫瑞手腕一抖,劍鞘橫抽出去,正中田伯光的面門。
田伯光嘴裡的話還沒說完,只覺得一股大力撞在牙關上,幾顆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去,整個人向後仰倒。
她捂著臉,指縫間滲出血來,瞪著莫瑞,含糊不清地罵道:「你……你他媽的……老子跟你有什麼仇?你要這樣折磨我?殺人不過頭點地,你有本事一刀殺了我!」
莫瑞靠在牆上,譏笑道:「嘿,那些被你禍害過的家庭,他們問過你這話嗎?」
田伯光愣在那裡,張口結舌。
「如果呢,他們問過你,那我對你的回答,就和你對他們的回答一樣。如果沒問過,那我對你的態度,同樣跟你對待他們一樣……那我欺辱你,與你何干?」
莫瑞用劍鞘戳了戳田伯光新生的器官,感受著奇異的手感,露出興致盎然的表情。
田伯光渾身猛地一顫,像是又被莫瑞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的目光從憤怒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空洞,腦海中迴蕩著莫瑞迴蕩她的問題。
我欺辱你,與你何干?
她對待那些被她摧毀的人家的時候,不也是同樣的態度。
只不過,這一次,終於輪到了自己。
田伯光那雙新生的眼睛裡,終於流下了兩行清淚。
淚水沿著陌生的面孔滑落,滴在沾血的衣襟上,洇開了一朵朵暗色的花。
「好了,你自己慢慢想想吧,想不通也沒關係,你還有很長的時間,一邊贖罪,一邊考慮這個問題。」
莫瑞玩夠了,便把劍鞘收了回來,伸了個懶腰,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了,過段時間,我再回來看你。」
日光從門縫裡湧入,照耀著田伯光那蜷縮的身體,她低著頭,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卻再也沒有抬起頭來,也不知是在悔過,還是在悔恨。
不過,對於莫瑞而言,都差不多,畢竟事情已經做完了,田伯光只能以這個樣子留在這裡生活。
院中,岳清筠已經收拾好了行囊,兩匹馬拴在院外的槐樹上。
孫老漢站在門口,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太隱晦了。
最終,他只是搓著手,朝莫瑞連連作揖。
莫瑞朝他擺擺手,翻身上馬,勒了勒韁繩,朝岳清筠揚了揚下巴:「走了,師姐。」
岳清筠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兔死狐悲,亦有一些慶幸,慶幸自己沒有遭到莫瑞這樣的對待。
隨後,她也縱身上馬。
兩匹馬沿著村道出了村子,匯入官道,一路向南。
十餘日後,福州城。
四月的福州已經有些暖意,街面上人來人往,各色店鋪沿街排開。
城南有家酒樓,三層高的木樓,門口掛著一塊黑漆招牌,上書聚福樓三個大字。
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公子正坐著喝茶,旁邊坐著兩個鏢頭打扮的漢子,隔壁桌還坐著兩個短打的隨從。
那年輕公子生得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還鑲著銀邊,正是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震南的獨子林平之。
鄰桌那兩個鏢頭,一個年約四旬、麵皮微黑的是史鏢頭,另一個矮壯敦實的是鄭鏢頭。
史鏢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找了個話題,向林平之說道:「少鏢頭,聽說這兩天城裡來了幾個川西口音的外路人,在四處打聽咱們鏢局的事。」
林平之挑了挑眉,問道:「打聽咱們?打聽什麼?」
鄭鏢頭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在客棧里跟人閒扯時問了幾句咱們鏢局的買賣,說想托一批貨走水路。我等了兩天,也沒見他們來投帖,大概就是隨便問問。」
林平之擺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江湖上南來北往的人多了去,打聽兩句有什麼打緊?大驚小怪什麼。」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